雅各布的房间
弗吉尼亚·伍尔夫（英） 著
张志鹃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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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一章
“因此，当然,”贝蒂·弗兰德斯写道，同时将鞋跟踩入沙子更深的地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离开了。”
她的金笔停在句号上，从笔尖缓缓流出的淡蓝色墨水，将句号浸得一片模糊；她眼睛一动不动，泪水慢慢涌了上来。
整个海湾都在颤抖；灯塔摇晃着；她有种幻觉——康纳先生小艇上的桅杆像烈日下晒软的蜡烛一样弯曲下来。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事故是很可怕的。
她又眨了眨眼睛。
桅杆笔直；海浪也并不汹涌；灯塔耸立；但墨渍已经漾开。
“......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离开了。”她念道。
“哎，如果雅各布不想玩的话”（她的长子阿彻的影子横落在便笺上，影子在沙地上的部分则呈蓝色，她感到了凉意——已是九月三号了），“如果雅各布不想玩的话”——多可怕的一滩墨渍！
时候肯定不早了。
“那讨厌的小鬼在哪儿呢？”她问。
“我没见着他。
跑去找找他。
叫他马上过来。”“......幸好，”她不理会那团句号，潦草地写道，“似乎一切都安排得令人满意，尽管我们像木桶里的鲱鱼一样挤着，还要被迫忍受那辆婴儿车，房东太太打心眼儿里不同意......”
这就是贝蒂·弗兰德斯写给巴富特上尉的信——洋洋洒洒数页，上面泪痕斑斑。
斯卡伯勒距康沃尔有七百英里：巴富特上尉就在斯卡伯勒：西布鲁克已经过世了。
泪光中，她花园里的大丽花起起伏伏，宛若红色的波浪，玻璃暖房在她眼中反射出光芒，刀具在厨房里闪烁着光芒——这让教区牧师的妻子贾维斯太太想到在教堂是，当圣歌的曲调响起，弗兰德斯太太向她的小家伙们低低地俯下身的情景——婚姻是个堡垒，寡妇们则孤零零地游荡在旷野上，捡些石块，拾几根金黄色的麦秆，孤独，无依，可怜的人儿。
弗兰德斯太太守寡已有两个年头了。
“雅——各布！雅——各布！”阿彻高声呼喊。
“斯卡巴勒。”弗兰德斯太太在信封上写道，并在下面匆匆划上一条粗线；那是她的故乡；在波士顿市。
可邮票呢？
她在先手提包里翻找，后来又把包整个翻过来，在兜裙里找着。她找得如此充满激情，使得戴着巴拿马草帽的查尔斯·斯蒂尔停下了手中的画笔。
那画笔像是某种受到刺激的昆虫的触须，剧烈地颤抖着。
看，那个女人在移动——竟然还要站起来——她可真讨厌！他匆匆地在画布上抹下少许墨紫色。
这是绘画需要。
颜色过于苍白——灰色汇成淡紫色，一颗星或是一只白色的海鸥鸥就这样悬着——和以前一样，太苍白了。
批评家们会说颜色太过苍白，因为他是一个无名小卒，不过他深受房东太太们的孩子们喜爱。他在表链上挂了个十字架。如果房东太太们喜欢他的画，他就感到十分欣慰——她们通常都是喜欢的。
“雅——各布！雅——各布！”阿彻大声叫着。
这噪声让斯蒂尔很恼火，不过他很喜爱小孩子，就神经质地抓弄着调色板上黑色的小线圈。
“我瞧见你弟弟了——我瞧见你弟弟了。”当阿彻拖着铲子，慢慢吞吞地从他身边走过，还一脸不悦地瞪着他这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时，他点着头说道。
“在那边——岩石边上。”斯蒂尔叼着画笔喃喃说道，同时挤出些黄赭色的颜料，而眼睛却盯着贝蒂·弗兰德斯的后背�
“雅——各布！雅——各布！”阿彻高声喊道，不一会儿就继续慢吞吞地向前挪。
那声音里有着一种不寻常的忧伤。
这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挣脱了所有的躯壳，不带一丁点儿激情，进入这尘世间，孤单而没有回应，撞碎在岩石之上。
斯蒂尔蹙起眉头；不过他对黑色的效果还是满意的——这就是将其他颜色调和在一起的那种色彩。
“啊，人到了五十岁还能学画画呢！
有提香的影子......。”
找到合适的色彩后，他抬起头来，却惊恐地发现海湾上空压着一层云团。
弗兰德斯太太站起身，左右拍打掉外套上的沙子，然后拿起她黑色的阳伞。
那块岩石是那种褐色的，更确切地说是黑色的，从沙地中冒出来，像是某些原始的东西。
褶皱层叠的帽贝使岩石十分粗糙不平，还有几绺干海藻散落其间，小男孩必须把双腿伸得很开开，并且确实还要有点英雄气概，才能爬到岩石顶上。
而岩石顶端有一个蓄满水的凹坑，坑底铺满沙子；坑边上粘着一团胶状物和一些贻贝。
一条鱼儿倏地横穿而过。
黄褐色的海藻的边缘飘舞着，有一只白壳螃蟹爬了出来。
“噢，一只大螃蟹。”雅各布小声嘀咕道——然后用柔弱的腿脚踩在坑底的沙上，开始了他的探险。
就在这时，雅各布猛地将手扎进水里。
这螃蟹凉凉的，很轻。
可是水因沙的缘故变得浑浊了，于是雅各布要爬下岩石，他将小桶举在胸前，正要往下跳时，看见一对块头很大的男人和女人，肩并肩直挺挺地躺着，他们的脸很红。
这身形巨大的一男一女（这是提早收工的日子）并排躺在距海水几英尺的地方，一动不动，他们的脑袋枕在手绢上；三两只海鸥优雅地避开涌上滩岸的海浪，落在他们靴子旁边。
枕着印花大手帕的那两张红通通的大脸庞向上盯着雅各布。
雅各布向下盯着他们。
雅各布小心翼翼地提着他的小桶，不慌不忙地跳了下来，先是从容不迫地一路小跑，然后越跑越快，因为他不得不闪来闪去以避开向他涌来的海浪泡沫，海鸥在他前方飞起，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沙滩上坐着一位身形硕大的黑人妇女。
他朝她跑去。
“奶奶！奶奶！”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喊道。
海浪涌向她的四周。
她是块岩石。
岩石上覆盖着海藻，那海藻一被摁下去就噗噗作响。
雅各布迷路了。
他站在那里。
神色镇定了下来。
当他正准备大喊的时候，瞅见了在悬崖下乌漆麻黑的树枝稻草间，有一块完整的头骨——可能是块牛头骨，上面可能还带着牙齿。
他仍在抽泣着，但是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他越跑越远，直到将那块头骨抱在怀里。
“他在那里！”弗兰德斯太太叫道。几秒钟的时间，她就穿过整个海滩，绕到了岩石这边。
“他拿的是什么？
放下，雅各布！
马上扔掉！我就知道是个可怕的东西。
为什么不和我们待在一起？
捣蛋的小鬼！立刻扔掉那东西。
现在，你们两个跟我走。”她说着，迅速走过来，一只手牵起阿彻，另一只摸索着去抓雅各布的手臂。
可他身子一蹲闪开了，然后拾起散了架的羊颚骨。
弗兰德斯太太甩着手提包，紧握遮阳伞，抓着阿彻的手，讲述着那起使可怜的克诺先生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火药爆炸的事故，她急匆匆地走在陡峭的小路上，觉察到内心深处总有某种潜在的不安。
一块缺了下颌的老羊头骨被搁置在离那对恋人不远的沙滩上。
干净、洁白、风蚀、沙磨，在康沃尔的海滩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洁净的骨头了。
海冬青将会从它的眼眶里长出来；它会化为齑粉，或者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某位高尔夫球手击球时会打散一块小小的遗骸 ——不，不在出租的房间里，弗兰德斯太太想道。
带着年幼的孩子们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真是个伟大的冒险。
没有男人帮忙收拾婴儿车。
况且雅各布这样难以控制；他已经这么倔强了。
“扔掉它，亲爱的，扔掉。”当他们走到马路上时，她说道；但雅各布扭着身子跑开了；起风了，她望着大海，拿出帽子的别针，重新别好。
起风了。
海浪显示出那种风暴前的焦躁，像是个有生命的东西，躁动不安，认定波浪会如皮鞭般落下。
渔船倾斜着，齐着水面。
一道淡黄色的光迅速掠过紫色的海面；又灭了。
灯塔亮了起来。
“跟上。”贝蒂·弗兰德斯说道。
太阳映照在他们的脸上，树篱笆后颤巍巍地伸出来的硕大的黑莓被镀上了金边。当他们路过时，阿彻试图将黑莓都摘下来。
“别磨蹭，孩子们。
你们可是没衣裳换了。”贝蒂说着，拉起他们往前走，她带着不安的情绪看着大地呈现出如此的耀眼光彩，花园里的温室突然光芒四射，黄色黑色交错变换，映衬着这耀眼的晚霞，这色彩剧烈变化，活力惊人，令贝蒂激动起来，使她想到了责任和危险。
她紧紧握住阿彻的手，步履沉重地向山上走去。
“我要你们记住什么？”她问道。
“我不知道。”阿彻回答。
“好吧，我也不知道。”贝蒂幽默而简洁地说道。谁能否认，当这种思想的空白，和丰富充沛，天生智慧，无稽之谈，偶然之道，惊人鲁莽的瞬间，诙谐幽默，以及多愁善感结合在一起时——谁能否认，在这些方面每一个女人都比男人更优越些？
哦，首先，贝蒂·弗兰蒂斯就是这样。
她已将手放在了花园的大门上。
“肉！”她惊呼起来，扳下门栓。
她把肉给忘了。
窗边站着丽贝卡。
夜晚十点钟的时候，当一盏明晃晃的油灯立在桌子中央时，皮尔斯太太前屋的空荡就暴露无遗。
刺眼的灯光落到花园上，径直切过草地；照亮了一个孩童的提桶和一丛紫菀，然后落在树篱上。
桌子上留着弗兰德斯太太的针线活。
上面有她的大卷轴白棉线和钢制眼镜；她的针线盒；她的缠绕在旧明信片上的棕色绒线。
还有一些香蒲和几本《海滨》杂志；地板油毡上留有从孩子们的靴子上掉下的沙粒。
一只长腿昆虫从一个角落窜向另一个角落，然后撞在了圆灯罩上。
风裹挟着雨直扫过窗前，吹过灯光时闪出银光。
一片孤叶急促而持续地拍打着窗玻璃。
外面的海上刮起飓风。
阿彻无法入睡。
弗兰德斯太太朝他俯下身。
“想想仙女吧。”贝蒂·弗兰德斯说道。
“想想可爱的、可爱的鸟儿安住在他们的巢里。
现在，闭上眼睛，想想年老的鸟妈妈嘴里叼着一只虫子。
现在，翻个身，闭上眼睛。”她喃喃说道，“闭上眼睛。”
这间出租屋好像充斥着水流的汩汩声和冲刷声；蓄水池的水正往外溢；水发出噗噗吱吱的声响，顺着管道沿着窗户流了下来。
“怎么了，水都涌进来了吗？”阿彻喃喃问道。
“不过是在放掉洗澡水而已。”弗兰德斯太太说道。
门外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响。
“哎呀，难道那条汽船不会沉吗？”阿彻睁开眼睛说道。
“当然不会，”弗兰德斯太太回答道，“船长早就睡了。闭上眼睛，想想在花丛下酣睡的仙女。”
“我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睡着呢——多大的风暴啊。”她轻声对丽贝卡说，丽贝卡正在隔壁的小房间里弯身俯向一盏酒精灯。
屋外的风呼呼作响，但酒精灯的小小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旁边立着一本书，挡住了射向婴儿床的光线。
“他奶吃得还好吗？”弗兰德斯太太轻声问道，丽贝卡点点头，走到婴儿床边，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弗兰德斯太太俯下身，忧虑地看着婴儿，孩子睡着了，却蹙着眉头。
窗户在摇晃，丽贝卡像只猫一样悄悄地走过去，将窗楔紧。
酒精灯的上方，两个女人窃窃私语，策划着关于哄孩子、刷奶瓶的无休无止的阴谋，此时狂风怒吼，不时地突袭拧扯着廉价的门栓。
两人都扭头看婴儿床。
她们的嘴唇都噘着。
弗兰德斯太太走到了婴儿床边。
“睡着的吧？”丽贝卡看着婴儿床，小声地问。
弗兰德斯太太点点头。
“晚安，丽贝卡。”弗兰德斯太太低声说道，而丽贝卡则称呼她为夫人，尽管她们两人刚刚共同谋划关于哄孩子和刷奶瓶的无止尽的阴谋。
弗兰德斯太太还没熄掉前屋的灯。
那儿有她的眼镜，她的针线活儿；还有一封盖有斯卡巴勒邮戳的信。
她也还没拉上窗帘。
灯光照亮了整块小草坪；落在孩子那带有金色线圈的绿色小桶上，落在小桶旁边那丛剧烈摇摆的紫菀上。
这是因为，狂风横扫过海岸，撞向山岗，阵阵强风突然袭来，一浪高过一浪。
这风暴是如何横扫过这座山谷里的小城的啊！
在狂暴的风中，这些灯光如何地闪动颤抖啊，海港的灯光，卧室高窗里的灯光！狂风推着黑色的海浪，疾驰着穿越大西洋，猛地拽着轮船上空的星星，忽而扯向这边，忽而扯向那边。
前边的起居室里传来咔嗒一声。
皮尔斯先生已经熄灯了。
花园消失了。
不过是漆黑一片。
大雨滂沱，寸土尽染。
每一片草叶都被雨水打得趴下了腰。
眼皮也会被雨水紧扣。
如果仰面躺下，你什么也看不见，唯有困惑和混乱——云团不断翻卷，黑暗中有种东西略显黄色和硫磺色。
前边的卧室里，小家伙们踢掉了毛毯，躺在被单下。
天气很热；相当闷热潮湿。
阿彻一只胳膊横在枕头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他面色潮红；当厚重的窗帘被吹开一条缝时，他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睛。
风居然吹开了五斗柜的罩布，一些光线溜了进来，因此能看见五斗柜轮廓分明的边沿，笔直向上，直至一块白色的凸起物；并在镜子里映出一道银色的条痕。
雅各布睡在门边的另一张床上，睡得很香，一点儿知觉也没有。
那只带有大黄牙的羊下颌骨搁在他的脚边。
他已经把它踢到了床的铁栏杆边上。
凌晨时分，风势减弱，而雨势愈加猛烈了，直直地倾盆而下。
紫菀丛被雨打得贴在了地上。
孩子的小提桶里注了半桶雨水；白壳螃蟹缓缓地在桶底绕圈儿爬行，试图用无力的腿脚攀爬陡峭的桶壁，屡试屡败，又屡败屡试。
第二章
“弗兰德斯太太”——“可怜的贝蒂·弗兰德斯”——“亲爱的贝蒂”——“她依然很迷人”——“奇怪，她怎么没有再婚！”“没错，是有个巴富特上尉——每周三都去拜访她，雷打不动，而且从来不带他的妻子。”
“但那是埃伦·巴富特的不是，”斯卡巴勒的女士们说道，“她不会替别人考虑。”
“男人都想要个儿子——这我们都知道。”
“有的瘤子一定得切除；但我母亲得的那种，就得年复一年地忍受，卧病在床甚至都没人端杯茶过来。”
（巴富特太太是个病人。）
这些闲言碎语所提及的人正是伊丽莎白·弗兰德斯，关于她的评论还不止这些，过去一直有人说，将来还会继续说下去。当然了，她是个风华正茂的寡妇。
她的年龄介于四十到五十岁之间。
这些年满是岁月的流逝和悲伤：她丈夫西布鲁克的死亡；三个年幼的男孩；穷困；一所在斯卡巴勒郊区的房子；她的兄弟，可怜的莫迪，潦倒不堪，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在哪儿呢？他干些什么工作？
她用手遮着眼睛，顺着马路寻找巴富特上尉的身影——是的，他来了，一如既往地准时；上尉的殷勤使贝蒂·弗兰德斯愈发成熟，使她体态丰满，面带欢颜，任谁都可能一天三次地看见她眼里无端端溢满泪水。
的确，为自己的丈夫哭泣无伤大雅，而且他丈夫的墓碑尽管普通，却也十分牢实，夏日里，当寡妇带着儿子们站在墓碑前时，人们都对她示以友好。
帽子举得比平时要高些；妻子们挽着自己丈夫的臂弯。
西布鲁克躺在六英尺黄土之下，已经去世好些个年头了；他被包裹在三层的保护壳里；缝隙处都用铅封上，这样，如果泥土和棺木是玻璃的话，毫无疑问，他埋在下面的脸清晰可见——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络腮胡子，样貌端正，他曾经外出打野鸭，还拒绝换靴子。
墓碑上刻着“本市的商人”几个字；贝蒂·弗兰德斯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来称呼他，许多人仍然记得，他仅仅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下坐过三个月而已，此前驯过马，带着猎犬狩过猎，种过几亩地，有点儿不羁——嗯，她总得给他一个称呼。
为孩子们树个榜样。
那么，他是否是个无名小卒呢？
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因为即使送葬人没有给死者合眼的习惯，那眼里的光芒也很快就熄灭了。
起初，他是她的一部分；现在，他已经融进青草地、斜山坡、上千块白石碑（有些歪斜着，有些直立着），朽了的花圈，绿色锡皮做的十字架，狭窄的黄色小道，以及凋零在四月天的丁香花（花朵带着病人卧室的气味，探出了墓地墙头）之中，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现在，西布鲁克就是所有这一切；而当她提起裙摆去喂鸡，听见做礼拜或举行葬礼的钟声时，那就是西布鲁克的声音——亡者之声。
那只公鸡总是飞上她的肩膀啄她的脖子，所以现在她去喂鸡时，会带上一只木棍或是一个孩子。
“妈妈，你不喜欢我的刀子吗？”阿彻问道。
儿子的声音与钟声同时响起，将生与死交织在一起，无法剥离，令人亢奋。
“对一个小男孩来说，这把刀可太大了！”她说道。
为了让他高兴，她接过了刀。
此时，那只公鸡飞出了鸡窝，弗兰德斯太太大声喊着让阿彻关上通往菜园子的门，她放下鸡食，咯咯地唤着母鸡，又到果园里忙活。路对面的克兰奇太太正往墙上拍打垫子，她望见了弗兰德斯太太，便拿着垫子停了一会儿，对隔壁的佩奇太太说，弗兰德斯太太和鸡在果园里。
佩奇太太、克兰奇太太和加菲特太太都能看见弗兰德斯太太在果园里，因为那果园是在多兹山上圈出来的一块地；而多兹山则俯视着全村。
多兹山的重要性，无论怎样强调都不为过。
它是大地；是天底下的世界；最好算算有多少人终身生活在这个村落里，那是他们目所能及的地平线，他们唯一一次离开，是为了参加克里米亚战争，那位依靠在自家花园大门上吸着烟斗的老乔治·加菲特就是如此。
多兹山衡量着太阳的东升西落；投射在多兹山上的白昼的色彩是判断的标准。
“现在她正带着小约翰往山上去呢。”克兰奇太太对加菲特太太说着，最后一次抖了抖手中的垫子，然后匆匆回屋去了。
弗兰德斯太太打开果园的门，牵着约翰的手，向多兹山顶走去。
阿彻和雅各布时而跑到前头，时而又落在后面；当她到达山顶时，他们已经在那座罗马堡垒里了，他们大声说在海湾里将会看见什么轮船。
这里的景致十分壮丽——后头是沼泽地，前面是大海，而整个斯卡巴勒，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像块拼图一样平躺在眼前。
有点儿发福的弗兰德斯太太在堡垒中坐下，四下观望。
这景致的变换，她早已全然知晓；它冬天的景致，春天，夏天和秋天；海上如何卷起风暴；云团翻滚之时，沼泽地是如何地战栗又快活；她应该留意到了那片红色的地方，在那里别墅群正拔地而起；那纵横交错的界线把分配的地块分隔开；阳光下小小的温室发出钻石般的光芒。
或者，如果她没留意到这些细节的话，她应该让自己的想象力在落日时分驰骋于泛着金光的大海上，思量着大海是如何用金币拍打着岸上的鹅卵石的。
几个小小的游船被推进了大海；码头那黝黑臂弯将大海收拢起来。
整个城市都是粉红与金色相间的；半球形；云雾缭绕；空谷回音；尖锐刺耳。
班卓琴漫不经心地弹奏着；游行的队伍有股粘在鞋跟上的柏油的气味；浪荡子们突然策马，马车慢跑着穿过人群。
可以看见，公司将花坛布置得多么好啊。
时不时有一顶草帽被风吹掉。
阳光下，郁金香尽情绽放。
许多穿着防水裤子的人成排成排地在沙滩上舒展身体。
紫色的女式软帽包着一张张枕在沙滩椅枕头上的娇柔而粉嫩的脸，脸上满是牢骚。
穿着白色上衣的男子们推着三角形的围板走过。
乔治·博厄斯上尉曾捕到过一条巨鲨。
在三角形围板的一面用红、蓝、黄三色的字这样写着；每一行的末尾都打上了三种不同颜色的感叹号。
所以，这不失为下到水族馆里去的一个理由，那里灰黄色的百叶窗，盐酸的馊味，竹椅子，放着烟灰缸的桌子，来回游动的鱼，在六七个巧克力盒子后头织毛线的服务员（她常常一连数小时只和鱼呆在一块儿）作为巨鲨的一部分留存在脑海里，那巨鲨本身也仅仅是只软啪啪的黄色容器，就像是鱼池里一只空空的手提旅行包。
从来没有人曾在水族馆里感到快乐过；但是当出现在这里的人们得知必须排队才能进入码头时，他们脸上暗淡、冰冷的表情一扫而光。
一旦通过转门，每个人都非常轻快地走上个一两码的距离；一些在这个货摊上停停；一些在那些货摊上看看。
但最终把他们都吸引过去的是乐队；就连更低处的码头的渔民也把他们的摊位搬至乐声所及的范围内。
乐队在摩尔风格的亭子里表演。
黑板上写着第九个曲目。
是华尔兹。
苍白的姑娘们，那个老寡妇，三个寄宿在同一家旅馆的犹太人，纨绔子弟，少校，贩马商，以及那位有着独立收入的绅士，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迷离的、麻木的表情，透过脚下木板的缝隙，他们可以看见夏日碧绿的波浪，波浪平静地、温柔地在码头的铁柱周围荡漾。
但是曾几何时，这一切都不存在（那位倚靠在栏杆上的年青人心里这样想）。
将你的目光定格在女士的裙子上；那条灰色的就行——在粉红色长丝袜的上面。
它在不断变化；盖过她的脚踝——是九十年代的；然后变肥大了——是七十年代的；现在它又闪着红光，舒展在衬裙架上——是六十年代的；一只穿着白色棉袜的小黑脚隐约地露了出来。
还坐在那里吗？是的——她仍在码头上。
现在的绸子上点缀着玫瑰花枝，但不知怎的，人们再也不能看得那么清晰了。
我们脚下没有码头。
沉重的四轮马车可以轻驰在付费公路上，但没有码头能让它停靠了，十七世纪的海洋是多么阴沉狂暴啊！
我们去博物馆吧。
加农炮弹；弓箭头；古罗马的杯子以及一把布满铜绿的钳子。
早在四十年代，贾斯帕·弗洛伊德自己掏腰包在多兹山上的罗马营地里挖出了这些东西——看看这张字迹已经褪色的小标签。
而现在，下一步该在斯卡巴勒看什么了？
弗兰德斯太太坐在罗马营地凸起的围场上，给雅各布缝马裤；仅仅在抿棉线头的时候，或当小飞虫朝她冲过来，在她耳边嗡嗡叫然后飞走的时候，她才抬眼看一看。
约翰总是一路小跑，将他称作“茶”的草或者枯叶使劲塞进她的裙兜里，而她则有条不紊又心不在焉地把它们整理好，将小草带有花的一端放在一起，想着昨夜里阿彻怎么又醒了；教堂的钟快了十或十三分钟；她希望能买下加菲特的那一英亩地。
“那是片兰花叶子，约翰尼。
看看这些褐色的小点点。
过来，亲爱的。
我们要回家了。
阿——彻！雅——各布！”“阿——彻！雅——各布！”
约翰尼跟着她尖起嗓子喊，以脚跟为轴转着，一面撒着手中的草和叶子，好像他正在播种似的。
阿彻和雅各布从一个土丘后面一跃而起，他们一直蹲伏在那里，打算出其不意吓妈妈一跳，他们开始慢慢地走回家去。
“那人是谁？”弗兰德斯太太用手挡着眼睛问道。
“路上的那个老头儿吗？”阿彻边说边向下望。
“他不是老头儿。”弗兰德斯太太说。
“他是——不，他不是——我以为是上尉，不过他是弗洛伊德先生。
快点，孩子们。”
“哦，讨厌的弗洛德先生！”雅各布一面说一面将一根蓟草的顶上的部分拧下来，因为他已经知道弗洛伊德先生将要来教授他们拉丁文，而事实上，出于好心，他利用空余时间来教拉丁文已有三年了，因为在这一地区，弗兰德斯太太找不到其他先生来教孩子，她已经管不住两个大点儿的孩子了，而且她也必须准备送孩子上学了。在他能够挤出时间的时候——在下午茶后前来拜访，或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教他们，绝大多数牧师都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是个非常大的教区，弗洛伊德先生像他父亲先前那样，造访几英里以外的沼泽地里的农舍，而且，像老弗洛伊德先生一样，他是个大学问家，这使得这件事太不可能了——她做梦也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她应该猜得到吗？
但是，他比她小八岁呢，且不说还是个学者。
她认识他的母亲——老弗洛伊德太太。
她在那儿喝过下午茶。
就在她与老弗洛伊德太太喝过下午茶回来的那天傍晚，她在门厅走廊上发现了那张便条，就拿着它走进厨房，把鱼交给丽贝卡，寻思着肯定是关于孩子们的什么事情。
“弗洛伊德先生自己送来的，是吗？——我想奶酪肯定是在走廊上的袋子里——哦，在走廊里——”因为她正在读信。
不，谈的不是关于孩子们的事。
“是的，肯定够明天做鱼饼用的了——也许巴富特上尉——”她读到了“爱”字。
她走进花园里去看信，靠着胡桃树稳住身体。
她的胸脯上下起伏。
西布鲁克的形象生动地展现在她面前。
她摇摇头，透过泪水看见摇摆着的小树叶映衬在黄色的天空下，三只白鹅半飞半跑着急促地穿过草坪，约翰尼挥舞着棍子在后头撵着。
弗兰德斯太太气得满脸通红。
“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她边喊边抓住约翰尼，把木棍从他手里夺下来。
“可它们逃出来了呀！”他哭喊道，挣扎着要逃脱。
“你可真是个淘气包。
我告诉过不下一千遍了。
不许你去追赶那些鹅！“她一面说着，一面将弗洛伊德的信揉在手里，紧拽住约翰尼，把鹅群赶回果园里。
“我怎么能考虑结婚呢！”她用一条铁丝扣牢大门时，心酸地自言自语道。
那天夜里，孩子们上床睡觉后，回想起弗洛伊德先生的样貌，她觉得自己向来不喜欢红头发的男人。
她推开针线盒，拉过一张吸墨纸，又读了一遍弗洛伊德先生的来信，当看到“爱”字时，她的胸脯上下起伏，但这一次没那么急促了，因为当看见约翰尼追着鹅跑时，她就知道她不可能和任何人结婚——更不用说弗洛伊德先生了，这个比她年轻许多的人，可他是多好的一个男人啊——还饱读诗书呢。
“亲爱的弗洛伊德先生，”她写道。——　“我忘了奶酪了吗？”她寻思着放下了笔。
不，她已经告诉丽贝卡奶酪在门厅走廊里。
“我非常震惊......
”她写道。
但次日清早，弗洛伊德先生起床后，在桌子上看到的那封信的开头却不是“我非常震惊”，那是一封慈母般的、语气恭谦的、前后矛盾的、充满歉意的信，多年以后他还保留着那封信；在他与来自安多弗的温布什小姐结婚许久后，在他离开村子许久后。
因为他得到了他申请的在谢菲尔德地区的一个教区；派人把阿彻、雅各布和约翰叫去道别，他让他们在他的书房了随便挑点什么用以怀念他。
阿彻选了一把裁纸刀，因为他不愿意挑太好的东西；雅各布挑了一卷拜伦作品集；约翰还太小，无法做出合适的选择，就要了弗洛伊德先生的小猫，他的哥哥们都认为这个选择太荒谬了，但弗洛伊德先生支持他，说：“它和你一样，毛绒绒的。”
然后弗洛伊德先生谈论了皇家海军（阿彻要参加海军）；谈论了橄榄球（雅各布要参加）；隔天他收到了一个银盘子，就走了——先前往谢菲尔德，在那里他遇见了温布什小姐，她正在她叔叔家做客，然后去哈克尼——然后抵达梅尔斯菲尔德学校，他成为了那里的校长，并最终做了著名的教会传记丛书的编辑，退休后，他与妻女搬到了汉普斯特德，人们常常能看见他在羊腿池边喂鸭子。至于弗兰德斯太太的信——前几天他要找这封信却找不到了，他又不愿意问太太是否她已将那封信扔了。
不久前，他在皮卡迪利碰见了雅各布，三秒钟内就认出了他。
而雅各布已经成长为一个英俊青年，弗洛伊德先生不愿意在大街上叫住他。
“天哪。”弗兰德斯太太在《斯卡巴勒和哈罗盖特信使》报上看到安德鲁·弗洛伊德牧师，等等，等等，被任命为梅尔斯菲尔德学校的校长时说道，“一定就是我们的那位弗洛伊德先生。”
一丝淡淡的忧郁笼罩着餐桌。
雅各布正自得其乐地吃着果酱；邮差在厨房里和丽贝卡说着话；那冲着敞开的窗户上下摆动的黄色花朵上，一只蜜蜂正嗡嗡飞舞。
也就是说，正当可怜的弗洛伊德先生成为梅尔斯菲尔德学校校长的时候，他们都充满活力。
弗兰德斯太太站起身，走到壁炉挡护板的旁边，轻抚着托帕斯耳朵后面的脖子。
“可怜的托帕斯。”她说道（因为弗洛伊德先生的小猫现在已经是一只老猫了，耳后有一块疥藓，几天内就要将它处死了）。
“可怜的老托帕斯。”弗兰德斯太太说道，当老猫在太阳下伸懒腰时，她笑了，想起她是如何让人把它阉割了，她又是如何不中意红头发的男人。
她微笑着走进了厨房。
雅各布扯出一条脏兮兮的手绢，擦了擦脸。
他上楼回自己屋里去了。
鹿角甲虫慢慢死去（约翰收集甲虫）。
即使到了第二天，甲虫的腿脚还是柔软的。
但蝴蝶已经死了。
纹黄蝶散发出臭鸡蛋的怪味儿，它们徒劳地穿过果园，飞上多兹山，然后又飞往沼泽地，时而消失在金雀花丛后，时而又慌乱地飞在炽热的太阳下。
罗马营地里一块白色的石头上，一只豹纹蝶在享受日光。
山谷里传来教堂的钟声。
在斯卡巴勒，人们都在吃着烤牛肉；因为雅各布在离家八英里远的苜蓿地里抓住纹黄蝶的那一天是星期天。
丽贝卡曾在厨房里捉到了骷髅天蛾。
蝴蝶盒子里散发出浓烈的樟脑气味。
与樟脑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毫无疑问，是海藻的气味。
海藻是黄褐色的，一条条地挂在门上。
阳光直射在上面。
雅各布捏着的蛾子的前翅清楚地标记着黄褐色的肾形斑点。
但后翅上却没有半月斑。
在树倒下的那个夜晚，他捉住了这只蛾子。
树林深处突然传来连续的枪响。
他很晚才回到家，他的母亲还把他当成是个夜贼。
他是几个儿子里唯一一个从来不听她话的，她说。
莫里斯说它是“一只在潮湿地带或沼泽地找到的当地土生土长的昆虫。”但有时莫里斯是错的。
有时，雅各布选用一只非常纤细的笔，在页边空白处做更正。
树倒了，尽管那夜没有风，立在地面上的提灯照亮了仍然绿油油的叶子和枯死了的山毛榉树叶。
这是一处干燥的地方。
有一只蟾蜍。
红色的蛾子绕着灯光一圈一圈地飞，然后一闪，就不见了。
红蛾子再也没有飞回来，尽管雅各布等待了许久。
他穿过草坪时已过了十二点，他看见母亲在明亮的屋里，熬着夜，玩单人纸牌游戏。
“你吓死我了！”她大声喊道。
她以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惊醒了必须要早早起身的丽贝卡。
从黑暗深处钻出来，走进热烘烘的房间里，他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灯光晃得他直眨眼睛。
不，那不可能是一只后翅边缘是浅黄色的蛾子。
割草机总是得上润滑油。
在雅各布的窗下，巴尼特将割草机调了个头，割草机咯吱咯吱地响，咔哒咔哒地穿过草地，又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这会儿，天上布满了云。
太阳又探出头来，灿烂耀眼。
它像只眼睛一样落在了马蹬上，然后突然地，而又十分轻柔地栖息在床上，在闹钟上，在那打开着的装蝴蝶的盒子上。
纹黄蝶快速地飞过沼泽地；它们曲折飞过紫色的苜蓿地。
豹纹蝶沿着灌木篱墙肆意地翻飞。
草地的小骨头上，停落着蓝蝴蝶，太阳直射着它们，苧胥和孔雀尽情地享用从一只老鹰嘴里掉下来的血淋淋的内脏。
在离家几英里开外的地方，他在一处废墟下长着起绒草丛的凹地里，发现了银纹多角蛱蝶。
他发现一只白色的蛱蝶绕着一棵橡树盘旋而飞，越飞越高，但他始终没捉到它。
一位独自住在高处的老村妇曾告诉过他，有一种紫色的蝴蝶每年夏天都会飞到她的花园子里。
清晨，狐狸幼仔在金雀花丛里玩耍，她告诉他。
并且在破晓时分，如果向外张望，你总能看见两只獾。
有时他们将对方撞倒，就像两个打架的男孩，她说道。
“今天下午，你别走远了，雅各布。”他的母亲从门口伸进头来对他说，“因为上尉要来道别。”
这是复活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星期三是巴富特上尉的日子。
他给自己穿上非常整洁的蓝色哔叽呢服装，拿上橡胶头的手杖——他走路有点跛，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他是为国家效过力的——下午四点钟他准时从有旗杆的那所房子出发。
三点钟，推轮椅的狄更斯先生来接巴富特太太。
“挪动一下吧。”在平坦的空地呆上十五分钟后，她会对狄更斯先生说。
然后又说，“行了，谢谢你，狄更斯先生。”
照着第一个指令，他往有太阳的地方推；照着第二个指令，他将轮椅停在阳光灿烂的地带。
作为一个老居民，他和巴富特太太——詹姆斯·科珀德的女儿，有许多共同之处。
西街和宽街交汇处的自动饮水机是詹姆斯·科珀德捐赠的，他在维多利亚女王银禧庆典时期是市长，科珀德被画在了市政洒水车、商店的橱窗以及律师事务所咨询室窗户的锌质百叶窗上。
但艾伦·巴富特不曾参观过水族馆（尽管她与捕获鲨鱼的博斯上尉很熟络），而每当有人拿着海报走过时，她高傲地看着他们，因为她明白她永远都不会去看江湖小丑，或泽诺兄弟，或戴西·巴迪和她的海豹们的表演。
因为坐在空地上轮椅里的艾伦·巴富特是个囚徒——文明的囚徒——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当市政厅、布店、室内游泳池和纪念碑在地面上留下剪影时，她牢笼上所有的栏杆就散落在空地上。
狄更斯先生，一个本地老居民，会站在她身后稍远一点儿的位置，吸着烟斗。
她会问他几个问题——这些人是谁——琼斯先生的店铺现在是谁在经营——接着是关于季节的问题——狄更斯太太试过没有，不管是什么——从她唇上蹦出的字眼，就像是干干的饼干屑。
她闭上了双眼。
狄更斯先生转悠了一圈。
他还没有完全失去一个男人的情感，尽管当你看见他朝你走过来，你会注意到一只圆头黑靴子是如何微颤颤地摇到另一只的前面；在他的马甲和裤子之间有怎样的一块阴影；他又是怎样摇摇晃晃地向前倾斜着，像一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卸下车辕不再拉车的老马。
但在狄更斯先生吞云吐雾之际，能明显觉察到他眼里的那种男人的情怀。
他在思忖着巴富特上尉此刻正在前往普莱森特山的路上；巴富特上尉，他的雇主。
因为在家里，在马房上面的那间窗前挂着金丝雀的小小起居室里，女儿们在缝纫机上干着活，狄更斯太太因风湿而蜷缩在一旁——在家里他是没地位的，受雇于巴富特上尉的想法支撑着他。
他愿意这么想，当他和巴富特太太在前边聊天时，他帮了上尉，让他能前往弗兰德斯太太那儿。
他，一个男人，负责照顾巴富特太太，一个女人。
转过身，他看见她正在和罗杰斯太太聊天。
再次回过身时，他看见罗杰斯太太已经走开了。
因此他走回轮椅边，巴富特太太问他时间，他掏出他那硕大的银表，非常亲切地告诉她时间，好像他知晓时间及其他一切事物，比她所知的要多得多。
但巴富特太太知道巴富特上尉正在去往弗兰德斯太太家的路上。
确实如此，他在前往那里的路上已经走了很远了，他已经下了电车，望见多兹山在东南方向，绿莹莹地映衬在蓝天下，天地交接处弥漫着尘土的颜色。
他正大步地向山上行进。
尽管是跛足，但他仍具有某种军人的风度。
贾维斯太太走出教区长宅第的大门时，看见他正走过来，她那只纽芬兰狗，尼罗，慢悠悠地左右摇动着尾巴。
“哦，巴富特上尉！”贾维斯太太喊道。
“日安，贾维斯太太。”上尉说。
他们一起向前走去，当到达弗兰德斯太太家的大门时，巴富特上尉摘下花呢帽子，非常礼貌地躬身说道：
“祝您日安，贾维斯太太。”
贾维斯太太则独自继续往前走。
她要前往沼泽地。
她是否又在深夜时分，在自家的草坪上踱来踱去？
她是否又敲着书房的窗户，大声嚷道：“看那月亮，看那月亮，赫伯特！”
于是，赫伯特就看那月亮。
每当贾维斯太太不开心时，她就在沼泽地散步，一直走到某个碟形凹处，尽管她总是想走到更远一点儿的山脊那里；她在那里坐下，掏出藏在斗篷下的一本小书，读几行诗，又四下里看看。
她并不是非常不开心，而且，就她四十五岁的年龄来看，也许永远不会非常不开心了，就是那种令人绝望的不开心，以致要离开她的丈夫，从而毁了一个好男人的事业，就像她有时威胁的那样。
不过，没有必要说明当一个牧师的妻子在沼泽地散步时，要冒什么风险。
矮矮的个子，微黑的皮肤，加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帽子上插着一根雉鸡的羽毛，贾维斯太太是那种会在沼泽地上丧失信仰的女人——以一般性的概念让她的上帝感到惶恐——但她并没有失去她的信仰，没有离开她的丈夫，未曾从头到尾地读过诗歌，然后继续行走在沼泽地上，看看榆树后的月亮，当她坐在斯卡巴勒高处的草坪时感受着......
是的，是的，当云雀高飞，当羊群向前移动一两步，吃着草儿，与此同时它们身上的铃儿叮当作响；当清风第一次吹起，又渐渐消失，留下被轻抚过的面颊；当下方海上的轮船来来往往，似相互交织，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拉着；空中传来远远的震动，幻影骑士策马疾驰，收缰急停；当地平线上泛起蓝色、绿色，叫人激动——此刻，贾维斯太太发出一声叹息，暗自思忖，“要是谁能给我就好了......
如果我能给谁......
”但她并不知道她想给予什么，也不知道谁能给她。
“弗兰德斯太太五分钟前刚刚出去，上尉。”丽贝卡说。
巴富特上尉在手扶椅上坐下等待。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胳膊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上面，那只跛足直挺挺地伸将出去，橡胶包头的手杖放在腿边上。
他身上有某种刻板的东西。
他思考吗？可能会反复地想同一个问题。
但它们是“好的”思想，有趣的想法吗？他是个有脾气的男人；他固执、忠实。
女人们会感受到：“这里有法律。
这里有秩序。
因此，我们必须珍爱这个男人。
夜里他总在驾驶台里。”并且，递给他杯子，或者别的什么的时候，会看到海难和灾难的景象，所有的乘客都跌跌撞撞地从各自的船舱里出来，而上尉就在这里，与风暴相衬的粗呢大衣扣得整整齐齐，除了风暴什么也不能将他击垮。
“然而我有灵魂。”当巴富特上尉突然用一条红色的班丹纳大手绢擤鼻涕时，贾维斯太太这样想，“男人的愚蠢是造成灾难的原因，而我的风暴也正是他的风暴”......因此上尉顺道拜访他们，发现赫伯特不在，就几乎一言不发地在扶手椅上坐了两三个小时，贾维斯太太这样认为。
但弗兰德斯太太并不这样想。
“哦，上尉，”弗兰德斯太太冲进客厅，说道，“我不得不去追赶巴克公司的人......
我希望丽贝卡......
我希望雅各布......”
她上气不接下气，却并不心烦，当她放下从送油工那里买来的炉刷时，她说天气太热了，就将窗子开得更大些，将罩子拉直，拿起一本书，好像她非常自信，非常喜欢上尉，并且比他年轻许多岁似的。
确实，穿着蓝色围裙的她看上去还没有三十五岁。
他则五十好几了。
她的手在桌上摩挲；上尉左右晃着脑袋，发出小小的动静，贝蒂一直在喋喋不休，他则完全轻松悠闲——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唔，”他终于开口了，“我收到波尔盖特先生的来信了。”
他收到波尔盖特先生的来信，信上说最好的建议就是送一个男孩上大学。
“弗洛伊德先生在剑桥......
不，在牛津......
嗯，反正在其中一个。”弗兰德斯太太说道。
她望向窗外。
小窗户、丁香以及花园的翠绿映入她的眼帘。
“阿彻的表现非常好。”她说道。
“我从马克斯韦尔上尉那儿收到了不错的报告。”
“我给你留下这封信，让雅各布看看。”上尉说道，将信笨拙地塞回信封里。
“雅各布仍旧摆弄他的蝴蝶，”弗兰德斯太太烦躁地说，但又惊喜地突然想起，“当然，板球赛这一周就要开始了。”
“爱德华·詹金森已经递交辞呈了。”巴弗特上尉说。
“那么你将竞选市议员了？”弗兰德斯太太直盯着上尉的脸，大声说道。
“嗯，差不多吧。”巴富特上尉说道，同时让自己在椅子里陷得更深。
因此，1906年10月，雅各布进入了剑桥大学。
第三章
“这不是吸烟车厢。”当车厢门打开时，一个魁梧的年轻人跳了进来，诺曼太太紧张而无力地抗议道。他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
火车在抵达剑桥之前是不会停的，而她却被单独和一位年轻男子关在这里，在一节火车的车厢里。
她碰了一下化妆箱的弹簧，确认香水瓶和从米迪那里借来的小说都在手边（这个年轻人正背对着她站着，把他的书包放在了行李架上）。
她将用右手掷香水瓶，她下定决心，用左手扯报警索。
她五十岁了，有一个上大学的儿子。
然而，男人是危险的，这是事实。
她看了半栏报纸后，偷偷地从报纸上沿望过去，用对外貌的观察这种万无一失的办法来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她很想把报纸递给他看。
但年轻人看《晨邮报》吗？她留心看他在看什么报纸——《每日电讯报》。
留心他的袜子（松垮垮的）和领带（很寒酸），她再次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她仔细研究他的嘴。
双唇紧闭。
因为正在看报纸的缘故，他眼睛朝下。
他结实有力，却又年轻、冷淡、旁若无人——至于说将人掀倒！
不，不，不！此时，她望向窗外，轻轻地微笑着，然后收回目光，因为他没有注意到她。
严肃、旁若无人......这会儿他抬起眼，越过她......他看上去有点不得其所，不知怎的，单独与一位老太太相处......于是他将双眼——蓝色的眸子——凝望着风景。
他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她想。
可是这里不是吸烟车厢并不是她的过错，——如果他是这个意思的话。
没人能看清别人是谁，更不用说在一节火车车厢里，坐在一个陌生年轻男子对面的老太太了。
他们看见了一个整体——他们看见了各种事物——他们看见了自身......
诺曼太太此刻读了三页诺里斯的小说。
她是否应该对这位年轻男子（毕竟他不过和她自己的儿子一般大）说：“如果你想吸烟的话，不必介意我”？
不：他看起来当她完全不存在......
她不想去打搅他。
但是因为，即使在她这个岁数，她还是留意到他的冷淡，想来在某些方面他有些——至少对她来说——友善、英俊、有趣、优秀、强壮，就像她自己的儿子一样？
一个人必须尽其所能将事情讲述好。
不管怎样，这就是雅各布，十九岁的雅各布。
没必要试图去总结别人如何。
人要懂得领会暗示，而不是具体说了什么，也不是完全做了什么——打个比方，火车驶进车站，弗兰德斯先生猛地拉开车厢门，替她将化妆箱拎出去，说道，或者倒不如说是非常腼腆地咕哝道：“让我来吧。”他的举止言谈确实是挺笨拙的。
“那个谁......”这位夫人见到儿子时说；但站台人山人海，雅各布已经走了，她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这里是剑桥，因为她只在这里停留一个周末，因为从早到晚她在街上、餐桌旁看到的全是年轻男子，脑海里那位同路人的情景她完全忘记了，就像是一枚曲别针被一个孩子扔进一口许愿池里，在水里快速旋转后，永远地消失了。
他们说不论在哪里，天空都是一样的。
旅行者、海难幸存者、流亡者以及濒死者都从这样的想法中得到了宽慰，毫无疑问，如果你有神秘主义倾向，那么慰籍、甚至解释都会从无垠的天空表面倾洒下来。
但在剑桥的上空——至少说在国王学院小教堂屋顶的上空——情况却有所不同。
在远处海面上，一座宏大的城市会将夜晚照得通亮。
如果说被冲洗进国王学院教堂的缝隙里的天空比别处的天空更加明亮、轻盈、闪闪发光，这种想法是不是很离奇呢？
剑桥是不是不但在夜晚发光，而且在白天都是通亮的呢？
看，他们进去礼拜，长袍被风吹得轻快地飘起来，好像长袍里没有密度，没有肉体。
他们的脸庞如雕塑一般，笃信和权威是怎样被虔诚所控制的啊，尽管长袍之下，一双靴子在行进。
他们行进时队列是多么整齐有序啊。
一根根粗大的蜡烛直立着；穿白长袍的年轻人起立；恭顺的鹰形经台托起白色的大部头圣经以供查阅。
一片倾斜的光精准地穿过每一扇窗户，即便在灰尘最为弥漫的地方也呈现出紫色和黄色，当光线落在石头上时，那块石头被轻柔地涂上了红色、黄色和紫色。
无论是白雪还是绿树，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都无法驾驭这古老的彩花玻璃。
就像提灯的几个面，保护着火焰，这样即使是在风暴最为猛烈的夜晚，火焰也能稳稳地燃烧——稳稳地燃烧，并且肃穆地照亮树干——因此，小教堂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声音听起来肃穆庄严；管风琴智慧地应和着，好像在用大自然的力量赞同、巩固着人类的信念。
穿着白色衣袍的人们从一边穿到另一边；时而拾阶而上，时而走下台阶，一切都井然有序。......
如果你在一棵树下放置一盏提灯，树林里所有的虫子都会向它爬来——一场奇特的集会，因为即便它们攀爬、摆动，并用它们的脑袋敲打玻璃，它们看上去也毫无目的——无意识的东西在激励它们。
它们绕着提灯转悠，瞎撞着好像要求进去，最着迷的一只大癞蛤蟆用肩膀推搡着往前爬，看着它们让人心生厌烦。
哈！可那是什么？
一声可怕的枪击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噼啪声；四下里荡漾开去——寂静平滑地盖过了声音。
一棵树——一棵树倒了下来，森林中的一种死亡。
那之后，林间的风声听起来使人忧伤。
但这次在国王学院小教堂里的礼拜仪式——为什么允许妇女参加呢？
毫无疑问，如果思想开小差的话（雅各布看上去尤其心不在焉，他的脑袋向后仰，圣歌诗集也翻错了页码），如果思想开小差了，那是因为好几家帽店的帽子和一橱柜又一橱柜的五颜六色的衣裙摊在有灯芯草垫的椅子上。
即使身心都非常虔诚，人还是具有个人感觉——一些人喜欢蓝色，其他人喜欢棕色；一些人喜欢羽毛，另一些人则喜欢三色堇和勿忘我。
没有人会想到带一只狗进教堂。
因为尽管一只狗会乖乖地走在砂石路上，不会对花儿表示无礼，可它沿着过道溜达，四处张望，抬抬爪子，向一根柱子走去，其目的会让人惊恐得毛骨悚然（如果你是会众之一——单独一人，不存在难为情的问题），那么它就会彻底毁了这场礼拜仪式。
女人们也是如此——尽管每个人都很虔诚、优秀，而且有着他们丈夫的神学、数学、拉丁文和希腊文做担保。
天晓得为什么会是这样。
首先，雅各布心想，她们全都丑陋无比。
这时响起了刮擦声和低语声。
他引起了蒂米·杜兰特的注意；后者非常严厉地瞪着他；然后，非常严肃地眨了眨眼睛。
那座位于通往格尔顿路上的别墅叫做“威弗利”，不是因为普卢默先生崇拜司各特，或是随意挑了一个名字，而是因为当你要招待大学生时，名字是有用的，周日午饭时间当他们坐在那里等第四个大学生到来时,会谈论起大门上那个名字。
“真叫人厌烦。”普卢默太太冲动地打断谈话。
“有谁认得弗兰德斯先生吗？”
杜兰特先生认识他；因此微微有点儿脸红，尴尬地说了一些肯定的话——一面看着普卢默先生，一面扯着自己的右裤腿。
普卢默先生起身站在壁炉前面。
普卢默太太笑了起来，像个率真友好的家伙。
总而言之，难以想象还有什么比这景象、这环境、这视野更可怕的了，甚至这五月的花园也遭受着荒凉贫瘠的折磨，一团云也选择在那一刻遮蔽了太阳。
有座花园，当然。
在那一时刻，每个人都看着花园。
因为云团的缘故，树叶子灰蒙蒙地乱舞着，还有麻雀——这里有两只麻雀。
“我想。”当年轻人都盯着花园时，普卢默太太趁着这休息的片刻，看着她的丈夫说，而他，虽然不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仍然按了下门铃。
没有理由这样糟蹋生命中的一小时，除了普卢默先生在切羊肉时的所思所想，如果大学老师都不曾举办过午餐会，如果一个周日又一个周日地过去，如果人们离开，成为了律师、医生、议员、商人——大学老师不曾举办过午餐会的话——
“我说，是羊腿成就了薄荷酱，还是薄荷酱成就了羊腿？”他问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打破了已经持续了五分半钟的沉默。
“我不知道，先生。”年轻人回答道，他的脸涨得通红。
正在这时，弗兰德斯先生进来了。
他记错时间了。
现在，尽管他们已经吃完了肉，普卢默太太又要了一份卷心菜。
当然，雅各布决定在她吃卷心菜的时间里把肉吃了，他看了她一两次，以估计自己的速度——只是他真的饿坏了。
普卢默太太看在眼里，说她确信弗兰德斯先生不介意——于是果馅饼端了上来。她以特别的方式点了点头，指示女佣再给弗兰德斯先生添一份羊肉。
她扫了眼羊肉。
没多少羊腿肉剩下给下一顿午餐了。
这不是她的错——因为她又如何能控制她的父亲四十年前在曼彻斯特郊区有了她呢？而一旦被生了下来，她又怎么能不锱铢必较、野心勃勃地成长，凭着对社会阶层本能的、精准的看法并且以蚁族的勤恳在后面推着乔治·普卢默爬到阶梯的最顶端呢？
在梯子的最顶端是什么呢？
显然，一个感觉就是所有的台阶都在你下面了；因为就在乔治·普卢默成为物理系教授，或不管是其他什么的时候，普卢默太太只可能处于一种状态中——紧攥着她的显赫声名，向下盯着地面，驱使她那两个平凡无奇的女儿沿着阶梯往上爬。
“我昨天去看赛马了，”她说道，“和我的两个小女儿一起去的。”
这也不是她们的过错。
她们走进客厅，穿着白色的上衣，系着蓝色的腰带。
她们递香烟。
罗达遗传了她父亲冷漠的灰色眸子。
乔治·普卢默有着冷漠的灰眼睛，但灰眼睛里闪烁着深奥的光芒。
他能对波斯以及信风，改革法案和收获周期侃侃而谈。
书架上摆放着韦尔斯和萧伯纳的作品；桌上放着由穿着满是污泥的靴子、面色苍白的人写的严肃的六便士一本的周刊——这是在冷水里漂洗过又拧干的脑袋每周发出的嘎吱声和尖叫声——令人抑郁的报刊。
“我并不觉得我了解事情的真相，除非我都读过。”普卢默太太爽朗地说道，一面用她那赤裸的红手轻扣着目录表，手上的戒指显得很不协调。
“哦，天哪，哦，天哪，哦，天哪！”当四个大学生离开那所房子时，雅各布大叫道。
“哦，我的上帝啊！”
“糟透了！”他一面说，一面扫视大街，寻找丁香花或自行车——任何东西，以恢复他无拘无束的感觉。
“糟透了。”他对蒂米·杜兰特说道，他总结了对午餐时看到的世界的不满，一个有能力存在下去的世界——这一点不用怀疑——但毫无存在的必要，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萧伯纳和韦尔斯和六便士的严肃周刊！
这些老一辈人刮擦、破坏，追求的是什么？
难道他们从未读过荷马、莎士比亚和伊丽莎白时代的作家？
借着从青春和自然天性中汲取的感觉，他看清了它的轮廓。
可怜的家伙们已经整出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目标。
然而，他还是感到了几分遗憾。
那些可怜的小姑娘们。
他心神不安的程度表明他已经急不可耐了。
他傲慢无礼又缺乏经验，但毫无疑问，老一辈建在地平线上的城市，映衬着红色、黄色的火焰，看上去像是个用砖砌的郊区、兵营，是纪律严明的地方。
他生性敏感；但这么说与他圈起手来划火柴时的镇定是矛盾的。
他是个有钱的年轻人。
总之，不论是大学生还是店员，是男人还是女人，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都会感到震惊——老一辈的世界——以这样的黑色轮廓抛在我们的属性上；抛在现实中；抛在沼泽地和拜伦上；抛在大海和灯塔上；抛在有着黄牙齿的羊的下颌骨上；抛在固执倔强的、抑制不住的信念上，这信念使青春变得如此讨厌、难以忍受——“我就是我，不会改变。”世上没有这种形式，除非雅各布为自己创造一个出来。
普卢默夫妇将会尽力阻止他这么做。
韦尔斯、萧伯纳和六便士的严肃周刊会骑在它的头上。
每当他周日外出吃午餐——在晚宴和茶会上——总有类似的震惊——恐怖——不适——然后是愉悦，因为当他在河边散步时，每走一步，他都能从四周为自己汲取如此坚定的信念和保证——树在鞠躬，灰色的穹顶柔和地矗立在蓝天下，风吹送来人声，好像是悬挂在空中一般，五月活泼的空气，那带着微粒的、富有弹性的空气——栗树开花、花粉以及不论什么赋予五月的空气力量的事物，都使树木变得朦朦胧胧，蓓蕾胶结，挥洒着绿意。
而那河水也从旁流过，没有涨水，流得也不快，却牵绊住了浸泡在河水里的桨，白色的水珠从桨翼上滴落下来，弯弯的蒲草漂浮在绿莹莹的、深深的河里，好似它们在被纵情地爱抚着。
在他们泊船之处，树枝低垂，如此一来，树冠顶上的叶子就可以在轻波中荡漾，当真的树叶移动时，那徜徉在水里的、由片片树叶组成的楔形绿色地带也跟着移动。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立即露出一线天空；杜兰特吃着樱桃，他将发育不良的黄色樱桃扔进那树叶形成的绿色楔形里，当这些樱桃浮浮沉沉时，樱桃的梗闪闪发亮，有时一个被咬了一半儿的樱桃会沉下去，红色融入绿色里。
雅各布躺下时，草地与他眼睛齐平；毛茛将草地镀上了一层金色，但这里的草只是水灵灵地、茂盛地挺立着，不像墓地里的草，如绿色细流般几乎要没过墓碑。
他抬起头，向后望去，看见深深地没在草地里的孩子们的腿，以及奶牛的腿。
他听见嚓嚓的声音；然后在草丛里迈了一小步；接着又是嚓、嚓、嚓的声音，好像奶牛齐着草根咬断牧草。
他的面前有两只蝴蝶，绕着榆树越飞越高。
“雅各布真怪。”杜兰特心想着，从他的小说上抬起眼睛。
他连续看上几页，然后奇怪地、有条有理地抬头向上看，每一次向上看时，他都从袋子里掏出几颗樱桃来，心不在焉地吃着。
别的船只经过他们，从这片死水的一边穿到另一边，以避开彼此。因为此时有许多船停泊在那儿，还有白色的衣裙，两棵树之间的空气柱出现了瑕疵，周围升腾起一缕青烟——米勒夫人的野餐会。
还有更多的船不断地靠过来，杜兰特没有站起身，而是将船驶到了离岸更近的地方。
“啊——啊——”船摇动时雅各布叹息着，树也摇晃起来，白色的衣裙和白色的法兰绒裤子拉得长长的，摇摆着上了岸。
“啊——啊——！”他坐起身，感到好似有一条松紧带在他脸上啪地一声断了。
“他们是我妈妈的朋友。”杜兰特说。
“所以老鲍在船上可花心思了。”  这条船从法尔莫斯开往圣艾夫斯，全程沿着海岸线。
一条更大的船，十吨的游艇，大概在六月二十号前后能彻底装备完毕，杜兰特说......
“经济上有困难。”雅各布说。
“我家人会解决的。”杜兰特（一位已故银行家的儿子）说道。
“我还是想保持经济上的独立。”雅各布生硬地说道。
（他开始激动起来。）
“我母亲说起过要去哈罗盖特的事。”他有点懊恼地说道，一面摸摸他放信件的口袋。
“真的吗？你舅舅成了一位伊斯兰教徒？”蒂米·杜兰特问道。
前一晚，在杜兰特的房间里，雅各布说了他舅舅莫特的事。
“我猜他正在喂鲨鱼呢，如果人们知道真相的话。”雅各布说。
“我说，杜兰特，吃个精光！”他大声说道，将装樱桃的袋子揉成一团，抛进河里。
当他将袋子抛进河里时，他看见了岸上米勒夫人的野餐会。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种别扭、乖张、阴郁的神情。
“我们继续向前划吗......
这讨厌的人群......
”他说。
于是，他们向上游划去，划过了小岛。
又柔又白的月光使夜空不曾变黑；整个夜晚绿叶丛里栗树开着白色的花；草地上的峨参看起来朦朦胧胧。
从大院就能听见盘碟刀叉碰撞的声音，三清学院的侍者肯定是像洗牌一样将瓷盘移来移去。
不过，雅各布的房间在内维尔院；在顶层；所以，到达他房门口的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但他不在那里。想来是在食堂用餐。
早在午夜到来之前，内维尔院就漆黑一片了，只有对面的柱子总是白色的，还有那喷泉。
那大门有着奇特的效果，像是浅绿色上的蕾丝花边。
即便是在窗旁，你也能听见杯盘的声音；还有用餐者嗡嗡的谈话声；食堂灯火通明，弹簧门开开关关，发出轻柔的砰砰声。
有些人来得晚。
雅各布的房间里有一张圆桌和两把矮椅子。
壁炉上的一只罐子里插着黄色的旗子；一张他母亲的照片；各种社团的卡片，上面印有小小的、凸起的月牙儿印记、，盾徽和缩写字母；记事本和烟斗；桌上放着划出红色页边的纸——是篇文章，毫无疑问——“历史是由名人传记构成的吗？”
屋里的书可够多的；没几本法文书；不过任何有些价值的人，当兴头来时，都会以极大的热情读自己的喜爱的书。
比如，威灵顿公爵的生平；斯宾诺莎；狄更斯的作品；《仙后》；一本希腊文词典，页码间夹着压得薄如绢丝的罂粟花瓣；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所有作家的作品。
他的拖鞋破烂不堪，像是被烧到水线的船。
不过，有几张希腊人的照片，乔舒亚爵士的金属版画——都很有英伦风。
还有简·奥斯丁的作品，也许是表示对另一个人的标准的尊重。
卡莱尔的书是奖品。
有几本关于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画家的书，一本《马的疾病手册》，以及所有普普通通的教科书。
空荡荡的房间里空气也显得没精打采，只是将窗帘吹起来；罐子里的花动了动。
柳条手扶椅上一根纤维咯吱作响，尽管并没有人坐在那里。
老先生微斜着身子走下台阶［雅各布坐在窗座上和杜兰特说着话；他吸着烟，杜兰特看着地图]，他双手背在身后，黑色的长袍衣袂飘飘，在靠近墙的地方没走稳，打了个趔趄；然后上楼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另外一个人抬起手，赞美柱子、大门、天空；又有一个人脚步矫健、沾沾自喜。
每个人都走上了楼梯；一片黑黑的窗户，亮起了三盏灯。
如果剑桥上空有什么光在燃烧的话，那一定是从三个这样的房间里照射出去的；希腊文在这里燃烧；自然科学在那里燃烧；哲学则在一楼。
可怜的老赫克斯特布尔连路都走不直了；——索普威思每天晚上都赞美天空，二十年如一日；考恩仍然对着相同的故事咯咯发笑。
知识之灯并不简单，也不纯粹或壮观非凡，因为如果你看见他们在灯光的照射之下（不论是墙上罗塞蒂的画像，还是梵高的复制品，不论钵碗里是丁香花还是生锈了的烟斗），他们看上去多像教士啊！多像你去观赏一道风景，品尝一块特别的蛋糕的郊区啊！
“我们是这种蛋糕唯一的供应商。”
你回到伦敦；因为招待已结束。
老赫克斯特布尔教授如时钟般精准地更换了衣服，坐进自己的椅子里；填满烟斗；挑选报纸；交叉双腿；然后取下眼镜。
然后，他脸上的肌肉全都下垂了，叠了起来，就好像支架被移走了似的。
然而，就算剥离掉一节地铁车厢里所有座位上的脑袋里东西，老赫克斯特布尔的脑袋都能装得下。
此时，当他的眼睛随着印刷字向下移动时，在他大脑里的长廊上行进着怎样的队列啊，整齐划一、步伐迅速，行进当中不断有新鲜细流加入，直到整个大厅、穹顶，不管你怎么称呼它，都挤满了想法。
这样的集合不会发生在其他人的大脑里。
然而，有时他在那儿一坐就是数小时，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像个受困的人一样死死抓住，然后，因为他的鸡眼发作，或者可能是痛风，怎样的诅咒啊，天啊，听听他谈金钱，掏出皮夹子，哪怕是最小面值的银币都吝啬不舍、遮遮掩掩、疑神疑鬼，像个说谎的老农妇。
奇特的麻木不仁和约束限制——了不起的启示。
宁静安详制服了宽大的前额，有时你会想象在他睡着时，或夜深人静之际，他枕着石枕得意地躺着。
与此同时，索普威思从壁炉那边以一种奇异的轻快步伐走上前来，将巧克力蛋糕切成几小块。
直到半夜或者更迟，他的房里都会有大学生在，有时多达十二个，有时三四个；但是当他们进来或离开时，没有人站起来；索普威思一直在谈论着。
说啊，说啊，说啊——好像所有的事儿都能拿来说——灵魂自个儿从唇间滑进了薄薄的银碟子里，那银碟子融化于青年人的思想里，如银子一般，如月色一般。
哦，他们远远地记着它，沉迷于无聊时回望它，再一次地振作自己。
“嗯，我从不。
那是老查基。
我亲爱的小伙子，这世界对你如何？”
可怜的小查基进来了，一个不成功的外省人，他的真名叫斯坦豪斯。但是，当然，索普威思叫他的外号，使他回忆起其他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我永远无法成就的一切”——是的，尽管第二天他买了报纸，搭上早班火车，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孩子气的、荒谬的；巧克力蛋糕，年轻人；索普威思把事情总结了一下；不，不是所有的事情；他还要送他的儿子到那里去。
他要节省每一分钱，送儿子到那里去。
索普威思继续说着；将并不流利的言辞的硬邦邦的纤维缠绕起来——年轻人冲口而出的内容——绕着他自己平整的花环编织，让闪亮的一面示人，鲜活的绿色，尖利的刺，男人的气概。
他热衷于此。
实际上，在索普威思看来，一个男人要能够无所不谈，也许一直说到老朽，或者死去、被深埋，当银碟盘空洞地叮当作响，碑铭读着过于简单，旧印记太过纯粹，印象总是如出一辙——一个希腊男孩的头。
但他仍会示以敬意。
一个女人，感受到教士的存在时，蔑视之情油然而生。
考恩，伊拉兹马斯·考恩，独酌波尔图葡萄酒，或者和一个在相同的时段里，有着完全相同的记忆的、面色红润的小个子男人一起，品饮波尔图葡萄酒，讲述故事，吟诵拉丁文，面前并没有书本，维吉尔和卡图鲁斯，就好像语言是他唇上的美酒。
只是——有时突然想起一个念头——要是诗人大步踏了进来，将会如何？“这，就是我的形象？”他可能会指着这个圆胖的男人这样问道，毕竟，他的大脑是维吉尔在我们之中的代表，尽管他暴饮暴食，而且至于说到武器、蜜蜂或者甚至是犁，考恩在国外旅行时口袋里都揣着一本法国小说，一条盖在膝上的毯子，再次回到家里甚感欣慰，回到他的位置，他生活的轨道，在他整洁的小镜子里保留有维吉尔的形象，一切都包围在三一学院教师们精彩的故事和波尔图葡萄酒红色的光束里。
但语言是他唇上的美酒。
在其他任何地方，维吉尔都听不到同样的东西。
尽管，当老昂费尔比小姐沿着后园悠闲走来，为他歌唱，旋律相当优美，曲调也很准确，不过她到达克莱尔桥时，总是冒出这样的问题：“但如果我要去见他，我该穿什么呢？”——然后，她沿着大道朝纽纳姆学院走去，她任由自己想象着男人和女人会面时的其他细节，这些书上可从来没有写过。
因此，来上她课的人还不及上考恩课的一半，她本来要说阐明课文的内容的话，总是会漏掉了。
总而言之，一位老师面对被教授的学生的形象时，镜子就碎了。
但是考恩呷了一口波尔图葡萄酒，他的得意劲头已过，不再是维吉尔的代表。
不，而是建设者、估价员、测量员；在名字之间画上线条，将名单挂着门的上方。
这就是光线必须照射穿透的织物，如果光线可以的话——所有的这些语言的光芒，汉语和俄语，波斯语和阿拉伯语，符号和象征的光芒，历史的光芒，已知事物的光芒和将要被了解的事物的光芒。
因此，如果在夜晚，在辽远的大海汹涌的波涛之上，人看见水面的一团雾霭，一个灯火通明的城市，甚至天空里的一团洁白，就像此刻，在人们还进着餐，或着洗刷着杯盘的三清学院大厅的上空，燃烧的光芒之所在——剑桥之光。
“我们到西蒙的屋里去吧。”雅各布说道，解决了所有的事情后，他们卷起了地图。
院落四周都亮起了灯，灯光落在鹅卵石上，点衬出草地上片片暗黑和株株雏菊。
现在，年轻人都回到他们的房间里了。
天晓得他们在做些什么。
能像这样砰的一声坠落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人屈身伏在泡沫材料做的窗槛花箱上，叫住了匆匆路过的另一个人，他们上楼，又下楼，直到院子里有一种满满当当的感觉，蜂巢挤满蜜蜂，蜜蜂们满载着财宝回到家里，昏昏欲睡，嗡嗡作响，突然唱起歌来；华尔兹和着月光奏鸣曲。
月光奏鸣曲叮当渐远；华尔兹戛然而止。
然而，年轻人仍然进进出出，想要去赴约一样走着。
间或有一声重响，好似一件沉重的家具自个儿意外地倒了，而不是宴会后社交的喧闹所致。
你料想一下，家具倒下时，年轻人从书本上抬起眼睛。
他们在读吗？
当然，空气里有一种聚精会神的气氛。
在灰色墙面之后，坐着这么多的年轻人，一些人无疑是在看书，看杂志，看廉价的惊悚小说，毋庸置疑；腿，可能，架在椅子的扶手上；吸着烟；摊开在桌子上写着，他们的脑袋随着钢笔的移动转着圈儿——这些单纯的年轻人，他们将——但无需去考虑他们变老；其他人吃着甜食；这边他们在打拳击；还有，哦，霍金斯先生肯定突然恼火了，他猛地摔开窗户，大叫道：“约——瑟夫！约——瑟夫！”然后他拼命地跑过院子，同时一个系着绿色围裙的老人家，拿着一大摞白铁皮盖子，犹豫着，保持好平衡，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但这只是一件分散注意力的事情。
有些年轻人在阅读，他们躺在浅浅的手扶椅子里，端着书，就好像他们手里拿着什么能看穿他们的东西；他们来自中部小城，是牧师的儿子，都在忍受着痛苦。
另外一些人读济慈。
多卷集里的长篇历史书籍——肯定有人才开始从头看，是为了了解神圣罗马帝国，因为这是必须要了解的。
这是聚精会神的一部分，尽管在一个炎热的春夜里这样是很危险的——过于聚精会神于一本书、具体篇章，门随时门会被打开，雅各布会出现，因而可能是危险的；或者理查德·博纳米不再读济慈，而开始用废报纸制作长长的、粉红色的纸捻，身体向前倾，一副焦虑的样子，不再是志得意满，而几乎是一副凶悍的样子。
为什么？
仅仅可能是因为济慈英年早逝——你也非常想写诗，想恋爱——哦，畜生！
这难得惊人。
但，毕竟，在隔壁的楼道就没有这么困难了，在大房间里，有两个、三个、五个年轻人都相信这一点——确信残忍的存在，确信对与错界线了了分明。
那儿有一张沙发、几把椅子、一张方桌，窗子敞开着，你可以看见他们是如何坐着的——这里伸出几条腿，一个人蜷在沙发的角落里；可以想象有人站在壁炉围栏旁说着话，你看不见他。
不管怎样，雅各布两腿分开跨过椅子坐着，吃着长盒子里的枣儿，突然放声大笑。
从沙发的角落传来了应答；因为他将烟斗举在半空中，然后又放回原处。
雅各布转过身来。
对于那一点他有话要说，然而桌旁那个壮硕的红发男孩缓缓地左右摇着头，好像并不同意；然后，他掏出他的铅笔刀，反复地将刀尖扎进桌子上的一个节疤里，似乎在肯定从壁炉围栏传来的声音讲的都是真理——这一点雅各布无法否认。
或许，在他放好枣核的时候，他应该找到了就此可说的什么话——实际上他的嘴唇张开了——仅仅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消散在空气里。
这笑声几乎无法传到站在教堂旁的任何人的耳朵里，这教堂沿着院子的对面延展开来。
笑声消失了，仅看见房间里有手臂的姿势，身体的动作在塑造着什么。
是一场辩论吗？
关于划船赛事的打赌？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在那昏暗的房间里，手臂和身体移动表示的是什么呢？
离窗户一两步开外，什么也没有，除了封闭的建筑——笔直的烟囱，平直的屋顶；对于一个五月的夜晚来说，砖瓦和建筑都太多了，也许吧。
接着，你的眼前会浮现土耳其光秃秃的山丘——轮廓鲜明的线条，干涸的土地，五颜六色的花朵，以及女人们肩膀上的色彩，她们赤脚站在溪流中，在石块上捶洗亚麻织物。
溪水绕着她们的脚踝，形成许多圈圈。
但是，在剑桥黑夜的襁褓里，在剑桥黑夜的毯子下，这一切都无法清晰地显露出来。
甚至连时钟的敲击声都被捂起来了；好似某个虔诚的人从布道坛发出的吟诵；好像一代代博学之人听见过去的这一个小时从他们的阶层滚滚而出，带着他们的祝福，将这已经柔和古老的声音传播出来，以供苍生使用。
年轻人来到窗前，伫足于此，越过院子向外张望，是为了得到这来自过去的礼物吗？
那是雅各布。
当最后一声钟响将他轻柔地包围时，他吸着烟斗站在那里。
也许曾经有过一场辩论。
他看上去很满意；事实上是志得意满；他站在那里，表情有了一丝变化，钟声传递给了他（也许）一种古建筑和时间的感觉；而他本人是后继者；然后是明天；还有朋友们；想到他们使他看上去十分自信和欢喜，他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
与此同时，他们在他身后的塑造的形态，心灵的形态，无论是否基于辩论，虽坚硬却短暂，比起教堂的深色石头就像玻璃一样被撞得粉碎，年轻人从椅子上和沙发角落里站起来，嘈杂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个人抵着卧室的门，挤推另一个人，门吃不住劲儿，两人都跌进了门里。
而雅各布还留在那里，在浅浅的手扶椅上，是单独和马萨姆呆在一块儿吗？
还是安德森？西米恩？哦，是西米恩。
其他人都走了。  “......
朱利安，变节者......
”他们当中是谁谈起这个话题，并围绕这个话题低声嘟囔其他有关的话的？但午夜时分，有时会刮起强风，就像一个戴面罩的人突然醒了过来；这阵风此刻正拍着翅膀蹿过三一学院，卷起看不见的树叶，使一切都模糊不清。
“变节者朱利安”——然后是风。
榆树枝丫扫向空中，船帆吹得鼓起来，旧的双桅纵帆船上下颠簸，酷热的印度洋上，灰色的波涛狂暴地翻腾，然后一切重归平静。
于是，如果那位戴面纱的女士穿过三清学院的院子，现在她又昏昏欲睡，裹着各种毛织物，她的头依靠在柱子上。
“不知怎么回事，这好像很重要。”
这低沉的声音是西米恩的。
回答他的声音更为低沉。
烟斗在壁炉台上尖利的敲击声盖过了话音。
雅各布可能仅仅“哼”了一声，或者根本什么也没说。
确实，那些话听不清。
当一颗心灵在另一颗心灵上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时，那是一种亲昵的行为，一种精神的轻柔。
“那么，看起来你已经研究过这个题目了。”雅各布说道，一面起身，站在西米恩的椅子旁。
他平衡了一下自己；他微微有些摇晃。
他显得特别开心，好像如果西米恩开口说话，他的快乐就会满溢，沿四周流泻下来。
西米恩一言不发。
雅各布还站在那里。
但亲密感——充盈着整个房间的亲密感，静止，深切，如一潭水。
不需要动作或言语，它轻柔地升起，冲刷着一切，用珍珠般的光泽抚慰、点燃和覆盖着心灵，所以如果你谈论光芒，谈论剑桥燃烧的光芒，就不仅仅是语言。
那是变节者朱利安。
但雅各布离开了。
他低声道了晚安。
他走出房间，进入院子里。
他将胸前夹克的扣子扣好。
他回自己屋里，他是唯一在那一刻走回自己房间里的人，他的脚步声响起，他的身影赫然显现。
他的脚步声，从小教堂传了过来，从大厅传了过来，从图书馆传了过来，好像古老的石头带着威严的权威发出回响：“年轻人——年轻人——年轻人——回自己的房间。”
第四章
努力地读莎士比亚，有什么用呢？特别是读读这种小小的薄纸版本，这种版本的书页一下子就皱了，要不就被海水粘在一起了。
尽管莎翁的戏剧不断得到赞颂，甚至被引用，并被置于古希腊作品之上，但雅各布从未努力通读过一本。
然而，多好的一次机会啊！
因为蒂米·杜兰特发现锡力群岛像几乎被淹没的群山之巅般卧在该在的地方，毫厘不爽。
他计算得相当完美，真的，看见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舵上，两颊红扑扑的，还有新长出来的胡子，坚定地看着星星，然后看看罗盘，完全正确地阐释那永恒的教科书中他的那一页，这个样子是会打动一个女人的。
雅各布，当然不是个女人。
蒂米·杜兰特的样子不入他的法眼，蓝天之下无事值得顶礼膜拜；差得远呢。
他们发生口角了。
船上有着莎士比亚，条件又如此优越，为什么怎样正确打开一听牛肉罐头这种事情会将他们变得像愠怒的学童一样，没人能说得清。
可是，牛肉罐头是冰冷的事物；咸海水糟蹋了饼干；海浪或翻滚或漫卷，一小时又一小时地重复——或翻滚或漫卷，穿过地平线。
时而一丛海草漂过——时而是一段木头。
这儿曾有船只失事。
一条或两条船各沿自己的航道，开了过去。
蒂米知道它们要驶向哪里，它们装了些什么货物，并且，通过望远镜他能够说出航运公司的名称，甚至猜出股东能分到多少红利。
然而，雅各布没有理由为此生气。
锡利群岛看上去像是几乎被淹没的山顶......
不幸的是，雅各布折断了普里默斯炉子的插销。
锡利群岛可能会被直直地横扫而过的巨浪彻底抹去。
但是你必须给年轻人以信任，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用早餐很是糟糕，却是真心实意的。
无需交流。
他们掏出了烟斗。
蒂米记下了科学的观察；还有——打破沉默的问题是什么——准确的时间或是日期？不管怎样，开口说话了，没有一点儿难为情；用这世界上最为实事求是的方法说话了；接着雅各布开始解开衣服的扣子，光着身子坐下，只穿了一件衬衫，显然是想游泳。
锡利群岛逐渐变成浅蓝色；突然，海面上闪耀着蓝色、紫色和绿色；最后剩下灰茫茫一片；一道光线照射下来，又消失了；但当雅各布将衬衫掀过头顶时，整个海面呈现蓝色和白色，波光粼粼，涛声阵阵，尽管偶尔出现一大片紫色水纹，像是一片瘀伤；或是漂浮着整整一大片略带黄色的翡翠绿。
他一猛子扎进水里。
他吸进一口水，又吐了出来，右手划，左手划，被一根绳子拖着，喘着气，溅起水花，然后被拉上了甲板。
船上的座位烫得不行，太阳暖暖地晒着他的后背，他赤裸着身子坐下，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望向锡利群岛——活见鬼！船帆飘动着。
莎士比亚被撞落水中。
你可以看见他在水里快活地漂流，所有的书页不停地翻动；然后他沉入水中。
真是奇怪，你能闻到紫罗兰的香气，或者如果七月不会有紫罗兰的话，他们一定在大陆上种植了什么气味浓烈的东西。
大陆，并不是非常遥远——你能看见悬崖上的裂缝、白色的农舍、炊烟袅袅——看上去极其宁静，乐观平和，好像智慧和虔诚降临到那里的居民的身上。
这时响起了一声叫喊，好像一个男人在主街道上叫卖沙丁鱼。
那地方看上去显得特别虔诚宁静，好像上了年纪的人依靠在门边吸烟，姑娘们站在水井边，手放在屁股上，一旁站着马儿；好像世界的末日已经来临，卷心菜地和石头墙，海岸防卫站，还有，最重要的，海浪拍打着的白沙海滩，没人看得见，在一种狂喜中，升上天堂。
但是农舍的炊烟不知不觉间已低垂了下来，看上去像是哀伤的象征，像是墓地上一面飘动着爱抚的旗帜。
海鸥振翅高飞，然后平静地滑翔，好像要标明墓地的方位。
毫无疑问，如果这是意大利、希腊，或者即使是西班牙的海岸，悲伤会被新奇、兴奋以及古典教育的推波助澜所击溃。
但科尼什群山上耸立着僵直的烟囱；而且，莫名其妙的是，美景叫人无比感伤。
是的，这烟囱和边防站以及无人看见的、海浪拍打着的小小海湾，让人忆起排山倒海的悲伤。
而这是怎样的悲伤呢？
它是大地自己酝酿的。
它来自海岸边的房舍。
我们开始是透明的，然后云层变厚了。
所有的历史都后退至我们的玻璃窗格之后。
逃避是徒劳的。
但无法说清这是否能正确解释雅各布的忧郁，这时他赤裸地坐在日头下，眺望着陆地的尽头；因为他一直沉默。
有时蒂米琢磨（只有一秒钟），是不是他的家人打扰了他......
不要紧。
有许多事是没法说出来的。
让我们把它摆脱掉。
让我们擦干自己，处理来到手边的第一件事情......
蒂米·杜兰特的科学观察笔记本。
“现在......”雅各布说道。
这是一场激烈的争论。
有些人能够步步紧跟，并且在最后，他们自己甚至也能迈出一小步，六英寸远；其他人则停留在对外部迹象的观察上。
眼睛都紧紧地盯着火钳；右手拿着火钳，举了起来；慢慢转动，然后非常准确地放回原处。
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弹奏着某支进行曲，庄严，但断断续续。
深吸一口气；但还没用上就任凭它散发掉了。
猫正步走过壁炉前的小地毯。
没有人注意到她。
“这大概就是我所能解释的了。”杜兰特结束了他的话。
下一分钟寂静得如同墓地。
“也就是说......”雅各布说道。
只跟了半句话；但是这些半句半句的话对于在下面观看表面风景的人来说，就像插在建筑物顶上的旗帜。
康沃尔海岸是什么？有着紫罗兰的芬芳，哀伤的象征，宁静的虔诚，不过是一块屏幕，在他的思维正在进行之时，恰巧直直地挂在了身后？
“也就是说......”雅各布说道。
“是的，”蒂米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就是这样。”
这时，雅各布开始左冲右突，一半是为了舒展一下身体，一半是为了寻开心，毫无疑问，因为当他卷起船帆，擦拭板块时，一种古怪的声音从他唇间发出——沙哑，不成曲调——某种凯歌，因为他已经掌控了争论，因为已经驾驭了局面，晒得黝黑黝黑的，没刮脸，能够驾一艘十吨的游艇环游世界，非常有可能，他总有一天会这样做，而不是呆在一家律师事务所，还穿着鞋套。
“我们的朋友马萨姆，”蒂姆·杜兰特说，“是不会愿意让人看到他与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们为伍的。”
他的纽扣掉了。
“你认识马萨姆的姨妈吗？”雅各布问道。
“我从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姨妈呢。”蒂米回答。
“马萨姆的姨妈多不胜数。”雅各布说道。
“在《末日审判书》中有马萨姆的名字。”蒂米说道。
“也有他姨妈的名字。”雅各布说道。
“他的妹妹，”蒂米说，“是个可人儿。”
“这就是你将会遇到的事情，蒂米。”雅各布说。
“你会先遇到。”蒂米说。
“但我跟你说起的这个女人——马萨姆的姨妈——”
“噢，快说吧。”蒂米说，因为雅各布笑得连话都说不了了。
“马萨姆的......”
蒂米笑得连话都说不了了。
“马萨姆的姨妈......”
“关于马萨姆有什么让人发笑的？“蒂姆说。
“真该死——一个把领带夹吞下去的男人。”雅各布说道。
“他五十岁前会当大法官的。”蒂米说。
“他是个绅士。”雅各布说道。
“威灵顿公爵是位绅士。”蒂米说道。
“济慈不是。”
“索尔兹伯里勋爵是。”
“那么上帝呢？”雅各布问。
此时此刻的锡利群岛看上去像是被从云端伸出的金手指径直点着；人人都知道这景象是多么奇特不祥，这一道道宽阔的光线，不论它们是照射在锡利群岛上还是照射在大教堂里十字军战士的坟冢上，总会动摇怀疑主义的根基，从而引起了对上帝的玩笑。
“求主同住：黄昏薄暮速降临；阴影愈深沉；主啊，请与我同在。”蒂米·杜兰特唱道。
“在我家乡，我们曾有过一首赞美诗，是这样开头的：伟大的上帝，我看见并听到了什么？”雅各布说。
三两只海鸥结伴飞翔在船的附近，轻柔地摆动着翅膀；那鸬鹚，好像追随着自己那长长的、绷紧的脖子，永不止歇地追捕，离水面一英寸高，飞快地掠过，落在下一块岩石上；水面上传来溶洞里的潮水发出的嗡嗡的声音，低沉而单调，像某个自言自语的人的声音。
“古老的岩石，为我裂开吧，让我藏身于你之中。”雅各布唱道。
一块岩石探出了水面，就像某个怪兽的不锋利的牙齿；棕褐色；漫溢着永不停息的瀑布。
“古老的岩石。”
雅各布仰面躺着，唱着，望向正午的天空，天空里的每一缕云彩都已经消失了，因此看上去好像一件被掀去了盖子的东西，永恒不变，一览无余。
六点钟的时候，一阵微风从冰原上吹来；七点钟时海水更接近紫色而不是蓝色；七点半时锡利群岛四周就像是一块金箔工人粗糙的皮肤，当杜兰特坐着掌舵时，他的脸呈现出历经世代打磨过的红色清漆盒的色彩。
九点的时候，所有的霞光和变幻都从天空中消退了，唯留下楔形的苹果绿和片片浅黄；十点钟时，波浪里映出船上的提灯曲曲折折的色彩，时而拉长，时而变短，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灯塔的光柱快速地跨过水面。
密布的群星在无数个百万英里之外眨着眼睛；但波浪拍打小船，规律的浪花击碎在岩石上，充满骇人的肃穆。
尽管可以敲开农舍的门，讨要一杯牛奶，只有干渴会迫使人去打扰。
不过，也许帕斯科太太会欢迎的。
也许夏日炎炎令人疲乏。
在她那小小的洗碗槽里洗刷时，她可能听见壁炉上那只廉价的钟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她独自一人在家。
她的丈夫外出给农场主霍斯肯帮忙去了；她的女儿已嫁人，去了美国。
她的长子也结婚了，但她和她儿媳合不来。
卫斯理公会的牧师过来将小儿子带走了。
她独自一人在家。
此刻，一艘汽船驶过地平线，也许是开往加的夫的, 而在近处，一棵毛地黄的铃荚来来回回地摆动着，一只大黄蜂停在铃舌上。
这些白色的科尼什农舍都是建在悬崖边上的；花园里的金雀花明显比卷心菜长得茂盛；至于篱笆呢，某位先民用花岗岩垒起了围墙。
其中一块石头被凿出一个盆形，据史学家推测，是用来盛牺牲者的鲜血的，但在我们的年代，它的用途要温和得多，供那些想不间断地观赏古纳德角的旅游者歇脚。
这倒不是说人们不喜欢看到农舍花园里的一条蓝色印花裙子和一条白色围裙。
“看——她要自己从花园里的一口井里打水呢。”
“冬天肯定非常荒凉，风席卷过那些山岗，海浪冲刷岩石。”
即使在夏日，你也能听见他们在低语。
打好水，帕斯科太太走进屋里。
游客们遗憾没带望远镜，否则他们就可以看清那艘不定期货船的名字了。
实际上，天气非常好，很难说有什么是一副望远镜可能看不到的风景。
两条小渔船，看样子是从圣艾夫斯湾驶来的，此刻正在与货船反向航行。海底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浑浊。
至于那只蜜蜂，在吸饱了蜂蜜之后，拜访了起绒草，然后从那里径直飞到帕斯科太太的园子里，再一次将游客的目光指引到老妇人那印花的裙子和白色的围裙上，因为她已经来到农舍的门口，正站在那里。
她站在那里，手搭在眼睛上面，眺望大海。
也许，这是她第一百万次眺望大海。
此时，一只孔雀蛱蝶在起绒草上展翅，它两翼上蓝色和巧克力色的绒毛，证明了它是新生的，刚刚才破茧而出。
帕斯科太太走进门去，取了一只奶油平底锅，走了出来，然后站在那里洗刷。
她的脸确实是既不温柔、感性，也不耽于肉欲，但坚定、睿智，更确切地说是健康的，在一屋子世故圆滑的人中，她意味着生命的血与肉。
尽管，她也会撒谎，就像说真话一样。
在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只巨大的干鳐。
她非常珍视的垫子、瓷杯子，还有照片，都藏在客厅里，尽管这个有些霉味的、小小的房间不受带有盐分的海风侵袭，仅仅是受益于一砖之厚的墙壁，透过蕾丝窗帘，你可以看见塘鹅像一块石头掉了下来，在风暴的日子，海鸥颤抖着飞过天空，货船的灯光时明时暗。
冬夜里的声音忧郁感伤。
星期天，画报准时派送到，她长时间地凝视着辛西娅夫人在大教堂举行的婚礼。
她也想乘坐带有弹簧的马车。
有教养的谈话的那种柔和又轻快的音节，常常使她对自己粗鲁的发音感到羞愧。
然后，她整晚都听到大西洋在岩石上摩擦的声音，而不是双轮双座马车和侍者吹哨召唤汽车的声音。......
她可以就这样梦想着，一面洗刷着奶油平底锅。
但是健谈的、机智的人们都已经到城里去了。
像个守财奴一样，她一直将自己的情感埋藏在心里。
这些年来，她没有一丝改变，而且，人们羡慕地看着她时，好像她内心必定全是纯金。
这位睿智的老妇人定睛望着大海，之后，再一次回到屋里去。
游客决定，是时候继续前往古纳德角了。
三秒钟之后，杜兰特太太来敲门了。
“是帕斯科太太吗？”她问。
她相当傲慢地看着游客们穿过田间小路。
她来自一个高地民族，这个民族的酋长非常有名。
帕斯科太太出现了。
“我羡慕你的那丛灌木，帕斯科太太。”杜兰特太太说道，用刚才她用来敲门的太阳伞指着那丛漂亮的圣约翰草。
帕斯科太太不赞同地看着那丛灌木丛。
“我猜，我儿子一两天之内就回来了。”杜兰特太太说。
“和一位朋友乘一条小船从法尔茅斯来。......
利齐有什么消息吗？帕斯科太太？”
她那几匹长尾矮种马站在二十码开外的路上，抽动着耳朵。
马童柯瑙间或给它们赶赶苍蝇。
他看见女主人走进农舍；又走出来；绕过农舍前的菜园子，从她的手势来看，正聊得起劲呢。
帕斯科太太是他的姨妈。
这两个女人观察一丛灌木丛。
杜兰特太太俯身，拾起一根树枝。
接着，她指向（她的举止很傲慢；她挺得直直的）土豆。
土豆得了枯萎病。
那一年，所有的土豆都得了枯萎病。
杜兰特太太指给帕斯科太太看她的土豆的枯萎病有多厉害。
杜兰特太太劲头十足地说着；帕斯科太太恭顺地听着。
马童克诺知道杜兰特太太正在说，这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你将粉末与一加仑水搅和，“我在自家园子里已经亲手做过了。”杜兰特太太正说着。
“你一个土豆也不会落下——你一个土豆也不会落下。”当杜兰特走到大门时，她以强调的口吻说着。
马童柯瑙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杜兰特太太手握缰绳，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小心腿，要不然我要给你请医生了。”她回过头大声说道；她碰了一下小马；马车开始向前驶去。
马童柯瑙仅有一点时间踮起脚跃上马车。
马童柯瑙坐着后座中间，看着他姨妈。
帕斯科太太站在门边，目送他们远去；站在门边，直到马车拐弯；站在门边，时而看看右边，时而看看左边；然后返回她的农舍。
很快，小马撒开前蹄向泥泞的沼泽路前进。
杜兰特太太任由缰绳松弛着，身子向后倚靠。
她的轻松快活已消失了。
她的鹰钩鼻薄得像一块脱了色的骨头，你几乎能透过它看见光亮。
她的双手置于膝盖的缰绳上，即使在休息时仍然坚实。
上唇被裁剪的如此短小，以至于总是翘起，露出门牙，仿佛总在冷笑。
她的思维掠过广阔的范围，而帕斯科太太的思维则拘泥于那孤零零的一小块地上。
当小马爬上山路时，她的思维掠过广阔的范围。
她思前想后，好像没有屋顶的农舍，成堆的矿渣，她的脑子里满是农舍园子里疯长的毛地黄和荆棘投下的阴影。
到达山顶，她停下马车。
周围是灰白的山丘，每一座都散落着古老的石头；山下是大海，就像南方的大海一样变幻无常；她自个儿坐在那里，从山看到海，挺得直直的，像只老鹰，在郁闷和欢笑之间寻找平衡。
突然她轻弹了一下小马，使得马童柯瑙不得不踮起脚尖，跳上马车去。
白嘴鸦落下又飞起。
它们恣意栖息的树木似乎不足以容纳这样数量的白嘴鸦。
群鸦之间，树冠与轻风和唱；能听见树枝咯吱的开裂声，还不时落下荚壳和细枝，尽管还是仲夏时节。
白嘴鸦飞起又落下，当较为聪明的鸟儿准备休憩时，白嘴鸦飞起的数量就一次比一次少了，因为夜晚降临有一阵子了，林子几乎黑了。
青苔是松软的；树干如幽灵一般。
树林以外是一片银色的草地。
蒲苇草从草地尽头的团团绿色中抬起它羽毛般的叶片。
一片宽阔的水面上闪着亮光。
旋花飞蛾已经盘旋于花丛间。
橙色和紫色的旱金莲和樱桃花已融入于暮色之中，但烟叶和西番莲洁白如瓷，有大飞蛾在上面飞旋。
白嘴鸦扑棱着翅膀聚集在树冠上，正当它们安顿下来准备睡觉时，从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震撼且颤抖——越来越响——在它们的耳朵里鼓噪个不停——吓得原本困乏的翅膀们再次飞到空中——是房子里晚餐的铃声。
经历了六天的咸海风、雨水和烈日后，雅各布·弗兰德斯穿上了晚礼服。
这个不惹眼的黑家伙在船上和罐头、泡菜、腌肉搁在一块，偶尔露个脸儿，随着旅程的持续进行，变得越来越不相干，简直叫人难以相信它的存在。
现在，变得稳固的世界被烛光托举着，仅有这件晚礼服在保护他。
他感激不尽。
即便如此，他的脖子、手腕和脸庞还是暴露无遗，还有他整个人，不论暴露与否，都在闪亮发光，以至于黑色的衣服成了不甚完美的保护屏。
他抽回放在桌布上的红色大手。
它鬼鬼祟祟地伸向纤细的玻璃杯和曲柄银叉。
炸肉排的骨头上装饰有粉红色的褶边——而昨天他还在啃火腿骨头！在他对面是模模糊糊的、半透明的人影，黄黄蓝蓝的。
在这些人影之后，又是灰绿的园子，渔船似乎卷入并悬浮在虎耳草梨形叶丛之间。
一条帆船缓缓地驶过女人们的身后。
暮色中，三两个身影匆匆地穿过露台。
门开了，又关上了。
没有什么东西毫发无损地安定或留存下来。
就像船桨时而在这一面划划，时而在那一面划划，一句一句的话语一会儿从餐桌的这一侧传来，一会儿从餐桌的那一侧传来。
“哦，克拉拉，克拉拉！”杜兰特太太喊道，而后蒂莫西·杜兰特也喊道，“克拉拉，克拉拉。”雅各布确定了那位穿黄色纱衣的身影是蒂莫西的妹妹，克拉拉。
女孩微笑地坐在那里，两颊绯红。
她有着和哥哥一样的黑眼睛，却比哥哥的眼睛更加朦胧和温柔。
当笑意退去，她说：“可是，妈妈，这是真的。
他就是这么说的，不是吗？艾略特小姐赞成我们......”
但身形高高、头发灰白的艾略特小姐正在为身旁的一位从露台走进来的老先生腾出位置。
宴会永远都结束不了，雅各布想，而且他也并没有期望宴会结束，尽管那条轮船已经从窗框的一角驶向了另一角，一束灯光标志着码头的尽头。
他看见杜兰特太太紧盯着那盏灯。
她转向他。
“是你掌舵，还是蒂莫西？”她问道。
“请原谅我直接叫你雅各布。
我已经听说了很多有关于你的事。”然后她的目光转回到海上。
当她看着风景时，她的目光呆滞无神。
“曾经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她说，“可现在发展起来了。......
” 她起身，拿着餐巾站在窗边。
“你和蒂莫西吵架了吗？”克拉拉羞涩地问道。
“我本应该跟他吵的。”
杜兰特太太从窗户那儿走了回来。
“饭吃得越来越晚了。“她说，她坐得直直的，低头看着餐桌。
“你们应该感到羞耻——你们所有的人。
克拉特巴克先生，你应该感到惭愧。”
她提高嗓门，因为克拉特巴克先生耳聋了。
“我们都感到不好意思。”一个女孩说。
但那个长着胡子的老人还在吃着李子馅饼。
杜兰特太太笑了，向后靠在她的椅子上，仿佛在纵容他。
“我们交由您来裁决，杜兰特太太，”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片儿，火红胡子的年轻人说。
“我说条件都满足了。
她欠我一磅金币。”
“不是在吃鱼之前——是吃鱼的时候，杜兰特太太。”夏洛特·怀尔丁说。
“打了一个赌；和鱼一起吃，”克拉拉严肃地说道。
“秋海棠，妈妈。
和着鱼一起吃秋海棠呢。“
“哦，我的天。”杜兰特太太说。
“夏洛特不会付你钱的。”蒂莫西说。
“你怎么敢......
”夏洛特说。
“那将会是我的荣幸。”彬彬有礼的沃特利先生说道，他拿出一个装有金磅的银盒子，在桌面上倒出一个硬币。
这时，杜兰特太太站起身，身子挺得直直的，她走过房间，那些身穿黄色、蓝色和银色纱衣的姑娘们跟着她，年纪较长的艾略特小姐穿着丝绒；一个面色红润的小个子女人站在门口，踌躇不前，她干净、拘谨，可能是一位家庭教师。
她们都走出了那扇开着的门。
“当你到了我这把年纪的时候，夏洛特。”杜兰特太太说道，她拉着女孩的手臂挽着，在露台上踱来踱去。
“您为何如此悲伤？”夏洛特脱口而出问道。
“你看我的样子很悲伤吗？我希望不是这样。”
杜兰特太太说道。
“嗯，只是刚才。
您一点都不老。”
“老得可以做蒂莫西的母亲了。”她们停了下来。
在露台边上，艾略特小姐正用克拉特巴特的望远镜张望。
这位耳背的老人站在她身边，摩挲着他的胡须，背诵着星座的名字：“仙女座，牧夫座，西多尼亚座，仙后座。......”
“仙后座。”艾略特小姐喃喃自语，轻轻转动着望远镜。
杜兰特太太和夏洛特顺着指向天空的镜筒的方向看着。
“有无数颗星星。”夏洛特肯定地说道。
艾略特小姐从望远镜处转过身来。
餐厅里的年轻男子们突然笑了起来。
“让我看看。”夏洛特急切地说。
“星星使我烦厌。”杜兰特太太说着，和朱莉娅·艾略特一起走下露台。
“我曾经读过一本关于星星的书。......
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在餐厅窗户前停了下来。
“蒂莫西。”她提示道。
“那位沉默的年轻人。”艾略特小姐说道。
“是的，雅各布·弗兰德斯。”杜兰特小姐说。
“噢，妈妈！我没认出您！”克拉拉·杜兰特和埃尔斯贝特从对面走过来，大声说道。
“好香啊。”她揉碎一片马鞭草的叶子，使劲闻着。
杜兰特太太转过身，独自走开了。
“克拉拉！”她喊道。
克拉拉走到她跟前。
“她们一点儿都不像！”艾略特小姐说道。
沃特利先生抽着雪茄烟，从她们身边走过。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发现自己同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她们身旁走过。
“猜猜看，非常有趣......
”朱莉娅·艾略特喃喃说道。
“我们刚走出来那会儿，还能看见花圃里的花儿呢。”埃尔斯贝特说道。
“现在，我们几乎看不到了。”艾略特小姐说道。
“她以前肯定非常漂亮，当然，每个人都喜欢她。”夏洛特说。
“我猜沃特利先生......
”她打住了。
“爱德华的死是个悲剧。”艾略特小姐肯定地说。
此时，厄斯金先生加入了她们的谈话。
“没有寂静这种东西。”他肯定地说。
“不算你们的声音，像今天这样的晚上我能听见二十种不同的声音。”
“打赌吗？”夏洛特说道。
“打赌。”厄斯金先生说。
“一，大海的声音；二，风的声音；三，狗的叫声；四......”
其他人从他们身旁走过。
“可怜的蒂莫西。”埃尔斯贝特说。
“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艾略特冲着克拉特巴克的耳朵嚷嚷。
“喜欢看星星吗？”老人问道，一边朝埃尔斯贝特转动望远镜。
“难道星星不使您感到忧伤吗——看星星？”艾略特小姐大声说道。
“天啊，不，天啊，不，”当弄明白她的话后，克拉特巴克先生笑着说，“为什么它会使我忧伤呢？
从未有过——天啊，不会。”
“谢谢你，蒂莫西，可我要进屋去了。”艾略特小姐说。
“埃尔斯贝特，给你披肩。”
“我要进屋去了。”埃尔斯贝特嘟囔道，眼睛上架着望远镜。
“仙后座。”她喃喃道。
“你们都在哪儿呢？”她问，一边将眼睛移开望远镜。
“天空多黑暗啊！”
杜兰特太太坐在客厅里，就着一盏灯绕一团毛线。
克拉特巴克先生在看《泰晤士报》。
远处，另有一盏灯，年轻的女士们围着灯坐，用闪亮的剪刀为私人演出剪着银闪闪的材料。
沃特利先生在看书。
“是的；他非常正确。”杜兰特太太挺起身子，停止了绕毛线。
而当克拉特巴克先生读兰斯多恩勋爵讲话剩下的部分时，她坐得直直的，没有去碰她的毛线球。
“啊，弗兰德斯先生。”她以骄傲的口吻说道，好像他本人就是兰斯多恩勋爵。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卷她的毛线。
“坐到那儿去。”她说。
雅各布从暗处走了出来，之前他一直在窗边伫足。
灯光倾泻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皮肤上的每一条纹路；但是当他坐着看窗外的花园时，他的面部肌肉一动不动。
“我想听听关于你们的航行。”杜兰特太太说。
“好的。”他回答道。
“二十年前，我们也做同样的事。”
“是的。”他说。
她严厉地看着他。
“他可真够别扭的。”她想，她留意到他是怎样拨弄他的袜子的。
“可长得却很出众。”
“在那些日子里......”她再次开口，告诉他他们是如何航行的......“我的丈夫，他知道许多有关航行的事儿，因为在我们结婚之前，他有一条游艇”......然后他们是如何贸然轻视渔民的建议，“几乎为此搭上了性命，但我们是多么为自己感到骄傲啊！”
她挥舞着攥着毛线球的手。
“要我帮您撑毛线球吗？”雅各布生硬地询问道。
“你是这样帮你的母亲的吧。”杜兰特太太说，再一次热切地看着他，同时将线球交给了他。
“是的，绕起来容易多了。”
他笑了笑；但没说什么。
埃尔斯贝特·西顿斯在他们身后徘徊，手臂上搭着什么银色的东西。
“我们想，”她说，......
“我是来......”她话没说完。
“可怜的雅各布。”杜兰特太太平静地说，好像她从他出生起就认识他。
“他们打算让你参加他们的演出。”
“我是多么爱你啊！”埃尔斯贝特跪在杜兰特太太椅子旁边说道。
“把毛线递给我。”杜兰特太太说。
“他来了——他来了！”夏洛特欢快地叫道。
“我打赌赢了！”
“更高一点儿的地方还有一串呢。”克拉拉·杜兰特嘴里嘟囔着，又爬上了一级梯子。
当她伸开手去够葡萄藤上更高处的葡萄时，雅各布扶着梯子。
“摘到了！”她说着，剪断了藤条。
在葡萄的叶蔓间，在黄色和紫色的串串葡萄间，阳光在她身上摇曳，五颜六色，斑斑驳驳，使站在梯子上的她看上去好像半透明一般，苍白而又无比美丽。
沿着板壁摆放的小罐里种植着天竺葵和秋海棠；西红柿爬上了墙壁。
“真要打掉一些叶子才行。”她想着，有一片绿叶像一只手掌一样舒展开来，打着圈儿，从雅各布的头上飘落。
“我拿的已经吃不完了。”他仰起头说道。
“确实显得有些荒谬......
”克拉拉开口说道，“回到伦敦去。......”
“荒谬。”雅各布坚决地说。
“那么......”克拉拉说，“明年你一定要回来，好好地住上一住。”她说着，一面相当随意地剪着另一片葡萄叶子。
“如果......如果......”
一个小孩跑过温室，大声叫着。
克拉拉揣着一篮葡萄，慢慢地爬下梯子。
“一串白色的，两串紫色的。”她说。葡萄温暖地蜷缩在篮子里，她将两片大大的叶子覆盖在上面。
“我过得很开心。”雅各布说着，向下看着花房。
“是的，真是令人愉快。”她含含糊糊地应着。
“哦，杜兰特小姐。”他说着拿起装有葡萄的篮子；但她走过他的身边朝温室大门走去。
“你太好了——太好了。”她想，想着雅各布，想他可一定不要说他爱她。
不要，不要，不要。
孩子们飞快地跑过大门，将什么东西高高地抛向天空。
“小坏蛋！”她大声叫道。
“他们拿的是什么？”她问雅各布。
“洋葱吧，我想。”雅各布回答道。
他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明年八月份，记住了，雅各布。”杜兰特太太在露台上和他握手，在她的脑袋后面挂着吊钟花，像鲜红的耳环。
沃特利先生穿着黄色的拖鞋从窗户后走了出来，《泰晤士报》耷拉着，他非常诚恳地伸出手。
“再见。”雅各布说。
“再见。”他重复说道。
“再见。”他再次重复。
夏洛特·怀尔丁向上摇起她卧室的窗户，大声喊道：“再见，雅各布先生！”
“弗兰德斯先生！”克拉特巴克高声叫道，努力地从他那蜂巢型椅子上站起身来。
“雅各布·弗兰德斯！”
“太晚了，约瑟夫。”杜兰特太太说。
“坐下给我照个像，还不算晚。”艾略特小姐说，将她的三脚架竖在草地上。
第五章
“我倒认为，”雅各布说道，将烟斗从嘴里拿出来，“是在维吉尔的作品里。”他向后推开椅子，走到窗前。
世界上最为鲁莽的司机，毫无疑问，当属邮车司机。
猩红色的邮车大摇大摆地驶过兰姆管道大街，贴着邮筒拐弯，这样一来几乎擦着路边石，使得踮起脚尖投信的小姑娘抬头看看邮车，又害怕又好奇。
她的手在邮筒投信口上停了停；然后投下信，她就跑开了。
看到一位踮着脚尖儿的小孩，我们甚少满怀怜爱——更多的是隐隐的不自在，鞋里的一粒沙，简直不值得费事倒掉——那就是我们的感觉，因此——雅各布转向书橱。
从前，伟大的人们在这里生活过，午夜后他们从宫廷里返回，紧裹着那缎面的衣裙，站在雕梁画栋的门柱下，此时仆人从地板上的床垫子上一跃而起，匆忙扣上马甲下面的纽扣，开门让他们进来。
十八世纪的凄风苦雨冲刷着狗窝。
然而，事实上，南安普顿路现如今主要的显著特点是你总能发现一个男人尽力向一位裁缝兜售一只乌龟。
“能衬托出花呢布，先生；绅士所好的是能引人注意的独特事物，先生——而且它们没什么坏习惯，先生！”就这样，他们展示他们的乌龟。
在牛津大街的莫迪街口，好像绳上所有红色的、蓝色的珠子堆积在了一起。
公共汽车堵车了。
斯波尔丁先生要到市里去，他看着要到牧羊人林去的查尔斯·巴金先生。
公共汽车彼此挨得这么近，给了靠外坐的乘客一个可以打量彼此的脸的机会。
然而，没什么人利用这个机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去考虑。
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过去，就像烂熟于心的书页；他的朋友仅仅能读个书名，詹姆斯·斯波尔丁，或者是查尔斯·巴金，而往相反方向去的乘客根本读不到什么——除了“一个留有红色胡须的男人”和“一个身穿灰色衣服、抽着烟斗的年轻男子”。
十月的阳光洒照在所有这些一动不动坐着的男人和女人身上；而小约翰尼·斯特金趁此机会拿上他那神秘的大包裹，纵身跃下楼梯，在车轮间“之”字形地拐来拐去，他走上人行道，开始吹起口哨，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外——永远消失。
公共汽车猛地向前开动，每个人都因为离自己的目的地又近了一点点而感到宽慰，尽管有人用放纵自己的承诺来哄着自己——在市里某个饭店烟雾缭绕的角落里，吃牛排和腰子布丁，喝上一口酒或者玩玩多米诺骨牌游戏。
噢，是的，在霍尔本的公共汽车顶层，当警察举起手臂，当太阳晒在你的背上，人生还是蛮过得去的，而且如果有这样一桩事情，如果有为了自我适应而被人隐匿起来的壳，像蜗牛壳子顶端的螺旋完成了这个壳，我们在这里，在大街交汇处的泰晤士河岸边，在圣保罗大教堂里找到了它。
雅各布下了公共汽车，慢悠悠地拾阶而上，看看手表，最终还是决定走进门去。......
这需要做出努力吗？是的。
情绪的变化使得我们筋疲力尽。
这里面光线幽暗，白色大理石的幽灵出没期间，风琴为它们永不停歇地弹奏颂歌。
如果一只靴子吱嘎作响，那就糟了；然后那秩序；那纪律。
教堂管理人员手执节杖，将生活熨得平平整整。
天使般的唱诗班歌手甜美又神圣。
又尖又高的歌声和琴声，在交叉的指尖流淌，在大理石像的肩头永不停歇地缭绕。
永远的安魂曲——安息吧。
年复一年地擦洗万全社办公室的台阶，实在是太累了，利杰特太太在大公爵墓下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半合上眼睛。
对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来说，大公爵遗骸旁边可是一处美妙的休憩场所，对于她来说，他的功绩毫无意义，也不知他姓甚名谁，尽管每次离开时她都会向对面的小天使致意，希望她自己的墓上也有像这样的小天使，因为蒙在心上的皮革帘子已被大大地掀起，踮着脚悄悄溜出来的是关于安息的、甜美的旋律。......
老斯派塞，一位黄麻商人，却没有一丁点儿这样的想法。
怪极了，这五十年来他从未踏入过圣保罗教堂，尽管从他办公室的窗户能望见教堂墓地。
“那么，就这些了吗？嗯，一个阴森古旧的地方。......
纳尔逊的墓在哪儿？
现在没时间了——往后再来吧——往功德箱里投一枚硬币吧。......
下雨还是晴天？嗯，老天爷应该拿定注意才好！
“小孩子没事就溜进来——管理员劝阻他们——一个又一个......男人，女人，男人，女人，男孩......眼睛朝天看，嘟着嘴，一样的阴影掠过一样的脸；心上的皮革帘子大大地掀开了。
在圣保罗教堂的台阶上，最确定无疑的莫过于每个人都奇迹般地得到大衣、裙子和靴子；一份收入；一个目标。
唯有雅各布，手里握着他在里德盖特山买的芬利所著的《拜占庭帝国》，看起来有点儿与众不同；因为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会在九点半整，在他自己的壁炉旁，准时打开来研读，而在这么多人当中，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做。
他们没有房子。
街道属于他们；商店；教堂；他们有数不清的椅子；绵延的办公室的灯光；有蓬的货车是他们的，还有高悬于街道之上的铁路。
如果你仔细观察，你将会看到三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相互间离得有点儿远，沿着人行道驾驶轻便马车，好像这街道就是他们的客厅，而在这边，一位妇人倚着墙，两眼空洞无神，面前摆放着鞋带，她也不会要求你买。
那些海报也是他们的；还有上面的新闻。
一座城镇被摧毁了；一场赛马比赛赢了。
无家可归的人们在天空下兜兜转转，头顶上只有一块铁锉屑和马粪渣颜色的布把他们和蓝天白云隔开。
在那边，绿阴下，西布里先生头低在一张白纸上，将数字抄写到对开本上，你可以看到在每一张书桌上都有一堆文件，像饲料一样，是一天的营养品，慢慢地被辛勤的笔消耗掉。
数不清的质量达标的大衣整天空空地挂在走廊上，但每当时钟敲响六点钟时，又都被精准地填充满当，小小的身形，或是被分装进衣裤套装里或是被裹成厚厚的一个整体，前倾的身躯沿着人行道迅速移动；然后落入黑暗之中。
人行道的下面，空洞的管子深陷于地表之下，里面布满黄色的灯光，永远向他们指示着这条或那条路，地下世界搪瓷盘上的硕大字母代表着地上世界的公园、广场和圆形广场。
“大理石拱门——牧羊人林”——大多数人来说拱门和林子永远只是这蓝色底子上白色的字母。
只有在一个地方——它可能是阿克顿、霍洛韦、肯沙尔岗、卡里多尼安路——这名字意味着你在那里购物的商店、房屋，在其中一所房子里，沿着右边走下去，在那里被修剪掉树枝的树木从块石路面的石头缝隙里长了出来，这里有一扇挂有窗帘的方形窗子，和一间卧室。
日落许久之后，一位瞎老太太坐在一张折椅上，背靠着伦敦史密斯银行的石墙，怀里紧搂着一只棕色的杂种狗，放声高歌，不是为了乞讨铜板，不，歌声来自她那欢乐炽烈的内心深处——她那罪孽重重、饱受蹂躏的心——因为那个来接她的女孩就是罪孽之果，她应该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进入梦乡，而不是在路灯下听母亲那放纵的歌声，她背靠着银行，不是为了乞讨铜板而歌，怀抱着小狗。
他们回家去了。
灰色的教堂塔尖收容了他们；古老的城市，陈旧、邪恶而又宏伟。
一个接着一个的塔尖，圆的或尖的，直插云霄或聚在一起，像启航的轮船，像花岗岩峭壁、塔尖和办公室，码头和工厂拥挤在岸边；朝圣者艰难跋涉，永不停歇；满载的驳船泊在溪流的中心；就像有些人相信，城市热爱她的堕落者。
但是，看起来，对于这个程度很少人能接受。
那所有驶离剧院拱顶的马车中，没有一辆拐向东边，而当那个小毛贼在空荡荡的市场里被逮住时，没有一个穿着黑白色或红玫色晚礼服的人停下来，堵着路，将手放在马车门上去帮助或谴责——尽管查尔斯女士，得给她说句公道话，当她上楼梯时忧伤地叹着气，取下首饰，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脑子因钻入复杂的世事才迷糊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叹息道。
总体来说，最好是从剧院步行回来。
疲劳是最安全的安眠药。
正是盛秋时节。
一星期里，特里斯坦两次将厚毯子拉到腋下；伊索尔德奇迹般地和着指挥棒的节奏挥舞着她的纱巾。
在剧院的各处都能看见红扑扑的脸蛋和亮晶晶的胸脯。
当女王的一只手从无形的躯体上伸出，拿走放置在鲜红窗台上的红白相间的花束时，看起来英女王是一个值得为之舍弃生命的名字。
温室里的那种美（那并不是最差劲的），盛开在一个又一个的包厢里；尽管没说什么深奥重要的话，而且尽管普遍认为在沃波尔去世后，智慧的谈吐就远离了美丽的双唇——无论如何,当维多利亚女王穿着她的睡袍拾阶而下，接见大臣，双唇（通过观剧镜）依然红润，讨人喜欢。
那些手持金头手执杖、声名显赫的光头男士们沿着正厅前座间深红色的过道悠闲地走下来，当灯光暗下来后，才停止了包厢间的交际活动，而指挥，先向女王鞠躬致意，然后向光头的男士们致意，转过身，举起了他的指挥棒。
而后，半明半暗之中，两千颗心缅怀着，期盼着，穿过黑暗的迷宫；克拉拉·杜兰特与雅各布·弗兰德斯道别，品尝到了象征中的死亡的甜蜜；在黑暗的包厢里，杜兰特太太坐在她身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坐在意大利大使夫人身后的沃特利先生调整了一下位置，感到布兰根娜的嗓音有一点点沙哑；爱德华·惠特克悬坐在距离他们头顶几英尺高的顶层楼座里，偷偷摸摸地拿着一只手电筒照着他的袖珍乐谱；还有......还有......
总而言之，观察之人被所观察之物给噎得透不过气儿来。
正是为了防止我们被混乱所淹没，自然和社会已经一起安排好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分类系统；剧场正厅前排的座位，包厢，剧场中阶梯的座位区，顶层楼座。
每天晚上，这些模子都被填满。
无需再区分细节了。
但仍存在困难——你必须做出选择。
因为尽管我并无意成为英国女王或仅仅当那么一小会儿——我会很乐意坐在她身旁；我听到首相大人的闲聊；伯爵夫人的碎语，并分享她有关大厅和花园的回忆；上流社会的强大的幌子遮盖住了他们所有的秘密；要不然为何会如此难以渗透进去呢？
而后，摘下自己的帽子，多奇怪啊，有那么一刻，你会设想这是别人的帽子——任何人的帽子——一个统领帝国的勇猛之人；在布兰根娜的歌声中想象着索福克勒斯的片段，或是当牧羊人的笛声响起时，刹那间看见桥梁和沟渠。
但是，不——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这是最为棘手的紧迫需要！或者是包含了更多痛苦、更多切实灾难的需要；因为不论我坐在哪里，都将在流亡中死去：惠特克在他的公寓里；查尔斯夫人在她的庄园里。
一位长有威灵顿公爵式的鼻子的年轻人，坐在一个票价七先令六便士的座位上，当歌剧结束后，他走下石阶，好像仍然陶醉在音乐之中，因而显得与其他观众有些格格不入。
午夜时分，雅各布·弗兰德斯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啊呀！”他惊叫道。
“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于是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已经寻找了一整天的诗句；只是，这些诗句不在维吉尔的作品里，而在卢克莱修的作品里。
“是的；这应该能引起他的关注。”当雅各布停止朗读时，这样博纳米说道。
雅各布很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读他的作品。
“该死的猪！”他非常放肆地说道；但溢美之词使他有些飘飘然。
利兹大学的布尔蒂尔教授出版了威彻利剧作的一个版本，没有说明他删掉、除去了好几个粗鄙的词汇和一些猥亵的用语，或仅用星号来表示。
雅各布说，这简直是暴行；违背信仰；绝对是假正经；淫猥思想的象征和令人作呕的本质。
引用了阿里斯托芬和莎士比亚。
批驳了现代生活。
伟大的戏剧产生自专业之手，利兹大学作为传道授业解惑之地，真是贻笑大方。
而不同凡响的事情是这些年轻人完全正确——不同凡响，因为在雅各布誊抄他的文章时，就已知道没有人会出版这些东西；确实如此，《半月刊》、《当代》、《十九世纪》一一退回了稿件——雅各布将这些稿件统统都扔进黑木箱里，箱子里装有母亲的来信、他的旧法兰绒裤子和一两封盖有科尼什邮戳的函件。
盖子封死了真相。
这只黑色的木箱放在客厅的两扇长窗之间，木箱上用白漆写的他的姓名依然清晰可辨。
窗下是大街。
无疑，卧室就在后面了。
家具——三张柳条椅子和一张折叠式桌子——都是从剑桥搬来的。
这些房子（怀特霍恩太太——加尔菲特太太的女儿——是这所房屋的房东）估计建于一百五十年前。
这些房间外形匀称美观，天花板很高；门道上方的木头雕刻着玫瑰花或公羊头。
十八世纪有着自己的独特之处。
就连门墙上漆着覆盆子颜色的嵌板都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杜兰特太太说雅各布是“一表人才。”“极其笨拙，”她说，“但真是一表人才。”
自打第一眼看到他，这个词无疑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他向后仰靠在椅子里，从唇间取下烟斗，对博纳米说道：“现在来谈谈这出歌剧吧”（因为就粗言秽语的看法已经发表完毕）。
“瓦格纳这个人吧”......与众不同是理所当然要使用的词汇之一，尽管从外貌看起来，你很难说他在剧院里是坐在正厅前排、顶层楼座还是楼厅的前排座位。
是位作家？他缺乏自我意识。
一位画家？
他的手形里有着某种东西（他母亲这一族来自一个历史悠久、声名不显的家族）显示出他的品味。
而他的嘴——想必，在所有徒劳无益的消遣中，将五官分类的这种是最糟糕的。
一个字就足够了。
可要是你找不到这个字呢？
“我喜欢雅各布·弗兰德斯。”克拉拉·杜兰特在她的日记里写道。
“他真是不谙世事。
他不摆架子，你想和他谈什么都行，尽管他让人害怕,因为......
”但莱茨先生那一先令一本的日记簿里留有的空间太少了。
克拉拉可不是个妨碍周三正常生活的人。
最谦逊、最坦诚的女性。
“不，不，不，”她站在花房门前叹息道，“不要破坏——不要弄糟”——什么？
极其美妙的事物。
不过，这仅仅是一位年轻女子的语言，也是一个在爱着，或者克制着不去爱的年轻女子而已。
她希望那一刻永远持续下去，就如同那个七月的清晨一般。
而时刻是不会延续的。此刻，比如说，雅各布正讲述着一则有关他徒步旅行的故事，那间小酒馆叫做“充满泡沫的罐子”，想到女房东的名字......
他们大笑着喊叫起来。
这个玩笑很粗鄙。
此时朱莉娅·艾略特说起“寡言的年轻人”，因为她与首相们一同用餐，毫无疑问，她的意思是说：“如果他打算在社会上出人头地，他必须开口说话。”
蒂莫西·杜兰特对此从未作过任何评论。
女佣发现自己得到了慷慨的奖赏。
索普威思先生的观点和克拉拉的一样感情用事，尽管他表达得要巧妙得多。
贝蒂·弗兰德斯对阿彻有着浪漫的情感，对约翰温柔亲切；而她对雅各布在家里的笨拙不堪感到无名恼怒。
巴富特上尉在所有男孩子里最喜爱他；但至于说到为什么嘛......
那么看起来，男人和女人都犯有错误。
好像我们的同类持有见解深刻、不偏不倚、绝对公正的看法完全是人们所闻所未闻的。
我们要么是男人，要么是女人。
要么是冷漠的，要么是敏感的。
我们要么正年轻，要么正在老去。
不论怎样，生活只是一串影子而已，上帝知道为什么我们如此义无反顾地拥抱它们，怀着这样的苦恼看它们远去，尽管它们只是一串串的影子而已。
为什么，如果这一点——以及比这一点更多的是真实的，我们在窗子的角落里，突然瞥见的一个坐在椅子里的年轻人是这世界上所有事物中最为真实、最为实在、最为我们所熟知的，为什么我们仍然感到吃惊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一刻过后，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这就是我们领悟的方式。
这就是我们爱的状态。（“我二十二岁。
十月已几近尾声。
生活极其愉快，尽管存在着大量的傻瓜，叫人遗憾。
人必须投身于某些事情——上帝知道是什么。
一切都确实非常欢愉——除了早晨起床和穿燕尾服外。”）
“我说，博纳米，那贝多芬如何？”
（“博纳米是个叫人称奇的家伙。
他几乎知晓一切——对英国文学的了解并不比我多——但是他已经阅读了所有那些法国人的作品。”）
“我真怀疑你在胡说八道，博纳米。
不管你说什么，可怜的老丁尼生。......”
（“真实的情况是，我们早该学习法语。
现在，我猜，老巴富特正和我母亲说着话。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段不同寻常的关系。
但是我不能在那里看见博纳米。
该死的伦敦！”）因为市场运货的马车正轰隆隆地驶过街道。
“周六散散步如何？”
（“周六会有些什么事呢？”）
接着，他掏出袖珍笔记本，确认了杜兰特家的晚会是在下一周。
但是，尽管这一切都非常真实——雅各布这样想，也这样说——于是他将双腿交叉——填满烟斗——抿一口威士忌，再一次看看他的袖珍笔记本，还一面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那里还保留着一些东西，只有雅各布自己才能传递给他人的东西。
况且，这里面有一部分不是雅各布，而是理查德·博纳米——房间；市场运货的马车；时间；历史上的此时此刻。
然后想到了性的作用——它是如何悬在男女之间，极其起伏不定啊，因此这里是谷底，那里是峰顶，说到底，也许，一切都如我的手掌一般平整。
就连确切的词都会被读错重音。
但某些东西总是在促使着你，像一只在神秘洞口上的大蛾子，发出嗡嗡的震颤之声，赋予雅各布·弗兰德斯各种他还根本不具备的品质——因为尽管，他确实坐在那里与博纳米谈天，他所说的有一半却是枯燥乏味，不值得重复的；有很多非常难以理解（关于不认识的人和议会）；剩下的大部分是关于猜测的事情。
然而，我们颤动着围着他。
“是的，”巴富特上尉说道，一面就着贝蒂·弗兰德斯的炉盘敲敲烟斗，然后扣上大衣。
“工作量翻了一番，但我不介意。”
他现在是镇议会议员。
他们望着夜色，这夜色与伦敦的夜色一样，只是透明得多。
镇上教堂的钟声正敲响十一点。
风从海上吹来。
所有卧室的窗户都漆黑一片——佩奇一家睡了；加菲特一家睡了；克兰奇一家睡了——而在伦敦，此刻他们正在议会山上焚烧盖伊·福克斯。
第六章
火焰已经燃烧起来了。
“那儿是圣保罗教堂！”有人喊道。
木头被点燃后，顷刻之间照亮了伦敦城；火的另外几面是树林。
那些脸庞显得生动鲜明，似乎是用黄红两种颜色绘画而成的，其中最为突出的是一个女孩的脸。
在火光的幻影中，她看起来好像没有身体一样。
椭圆的脸和头发，衬着漆黑空虚的背景，悬在火旁。
好像这火光使她感到迷茫，她那蓝绿色的眼睛紧盯着火舌看。
她脸上的每一块肌肉绷得紧紧的。
在她这样目不转睛的样子中，有一种悲剧性的东西——她的年龄介于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
一只手从光怪陆离的黑暗中伸下来，将一顶小丑戴的白色的圆锥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她晃了晃脑袋，仍然盯着看。
一张长有络腮胡子的脸出现在她上方。
他们将一张桌子的两条桌腿以及一些细小的树枝树叶投进火堆里。
所有的这些全都燃烧起来，映射出后面远处黑暗中的一些脸庞，圆的、苍白的、光滑的、长胡须的，一些还戴着小礼帽；所有的脸庞都热切而又专注；也映射出漂浮在飘忽不定的白色雾气里的圣保罗教堂，以及两个或三个狭窄的、如白纸一般的、灭火器形状的塔尖。
火焰努力地从木头间蹿出，熊熊燃烧，突然，许多桶水，天晓得是从哪里来的，泼进如同打磨过的龟壳一般美丽的凹陷处；泼了又泼；直到嘶嘶声像一群蜜蜂；所有的脸庞都不见了。
“噢，雅各布，”当他们在暗夜里费力爬上山时，那女孩说，“我感到非常难过！”
大笑声从别人那里传过来——有些高，有些低；一些人在前头，另一些人在后头。
旅馆的餐厅灯火通明。
一只石膏制成的牡鹿头放在桌子的一端；桌子的另一端是某个罗马人的半身塑像，上面涂抹了黑色和红色，象征着盖伊·福克斯，今夜属于他。
就餐者被一节节的纸玫瑰连在一起，这样当他们交叉拉着手唱“友谊地久天长”时，一条粉红色和黄色的线绕着整个桌子起起伏伏。
响起了敲击绿酒杯的声音，声音很大。
一个年轻人站起身，弗洛琳达从桌子上拿起一只略带紫色的球形杯子朝他的头直掷过去。
杯子摔个粉碎。
“我感到非常难过！”她转过身朝着坐在她身边的雅各布说道。
好像安在看不见的腿上，桌子跑到了的房间的一侧，用一张红布和两盆纸花装饰着的一只手摇风琴演奏出华尔兹的旋律。
雅各布不会跳舞。
他倚墙站立，吸着烟斗。
“我们认为，”两位跳舞的人突然脱离其他的人，在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个恭，“你是我们所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子。”
他们把纸花做的花环戴在他头上。
然后有人搬出一把白色的镀银椅子，让他坐在上面。
当他们经过他时，将玻璃葡萄挂在他的双肩上，直到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失事轮船的船头装饰。
后来，弗洛琳达坐在他的大腿上，将头埋进他的背心里。
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着烟斗。
“现在，让我们谈谈，”十一月六日清晨四五点钟，雅各布挽着蒂姆·杜兰特的胳膊走下哈佛斯多克山时，他说道，“有意义的事情吧。”
希腊人——是的，那就是他们所谈论到的——总而言之，当你在嘴上将这世上所有的文学都过了一遍之后，包括中国的和俄罗斯的（但这些斯拉夫人并非文明人），唯有希腊文学回味无穷。
杜兰特引用埃斯库罗斯——雅各布则引用索福克勒斯。
真的，没有希腊人能够明白，教授也不予以指出——不要紧；如果不在破晓时分在哈佛斯多克山上大声喊出来，希腊语的意义何在呢？
此外，杜兰特从没听过索福克勒斯，而雅各布也没听说过埃斯库罗斯。
他们自吹自擂，得意洋洋；在这两人看来，这世上的每一本书他们都已经读过；他们知晓一切的原罪、激情和快乐。
文明围绕在他们四周，像是随时可供采摘的花朵。
岁月轻拍着他们的双脚，如同适于航行的海浪。
环顾着所有的这些，在雾中若隐若现，路灯、伦敦城的影影绰绰，两个年轻人决定喜欢希腊。
“有可能，”雅各布说，“我们俩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希腊意味着什么的人。”
他们在一个小摊上喝咖啡，摊上的咖啡壶被擦得锃亮，沿着吧台点着一排小灯。
摊主以为雅各布是个军人，就和他聊起自己在直布罗陀的儿子，雅各布咒骂英国军队，称颂威灵顿公爵。
就这样，他们步行下山，一边还继续谈论着希腊。
一件奇怪的事情——你细想一下——对希腊的这份钟情，在这样的无名小卒身上熠熠生辉，受到歪曲，受到打击，然而却在突然之间跳出来，尤其是在离开拥挤的房间，或是在过量的阅读之后，或是当月亮漂浮在连绵起伏的山丘上，或在空洞、枯黄、无益的伦敦的日子里，像是一剂特效药；一片干净的刀片；永远是个奇迹。
雅各布所掌握的希腊文仅够粗略地看看剧本而已。
对于古代史，他一无所知。
然而，当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伦敦城时，他仿佛觉得他们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响彻在通往雅典卫城的路上，而且如果苏格拉底看着他们走来，他会打起精神并说“我的好同胞们。”因为整个雅典的感情都完全合他的心意；自由，冒险，斗志昂扬。......
她还未得到他的首肯，便唤他作雅各布。
她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在古希腊时代，好女人们都这样做。
正在这时，哀婉的悲叹声摇晃着，颤抖着，哆哆嗦嗦地钻进空气里，这声音好像缺乏展现自己的力量，然而，仍摇晃着向前；一听到这个声音，后街上的门突然阴郁地打开，上工的人们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弗洛琳达恶心得想吐。
杜兰特太太像往常一样睡不着，她在《地狱篇》的某几行的边上画了个记号。
克拉拉头埋进枕头里睡着了；在她的梳妆台上放着散乱的玫瑰和一副白色的长手套。
弗洛琳达还戴着那顶白色的圆锥小丑帽，她感到恶心想吐。
这卧室看起来倒与这些灾难般配——廉价，芥末黄色，半阁楼、半工作室，装饰很奇特，有银纸星星、威尔士妇女戴的帽子以及从煤气壁架上垂下来的念珠。
说到弗洛琳达的故事，她的名字是拜一位画家所赐，画家希望这象征她童贞的花儿尚未被采摘。
即使是这样，她没有姓，说到父母，仅有的是墓碑上的照片，墓碑之下，她说她的父亲长眠于此。
有时，她会琢磨墓碑的尺寸，谣传弗洛琳达的父亲死于无法遏制的骨骼疯长；就像谣传她母亲受到了皇室宗亲的信任，偶尔弗洛琳达本人变成一位公主，但主要是在她喝醉之后。
她就这样被抛弃，此外，她长得可爱漂亮，有一双幽怨的眼睛和孩子般的双唇，她相比一般女人更多地谈论到贞洁；据那位和她谈话的男子说，她仅仅在前一天晚上才失去了贞操，或者她珍视贞操远胜于珍视胸膛里的心脏。
但是，她是否总和男人们谈话呢？不，她有自己的闺密：斯图尔特妈妈。
斯图尔特，就像这位女士会指出的那样，是皇室的姓氏；但是无人知晓这说明什么，以及她是做什么的；仅仅知道斯图尔特太太每个星期一早晨都会收到邮政汇票，养着一只鹦鹉，相信灵魂轮回，可以用茶叶来算命。
她是弗洛琳达贞洁背后的出租屋里脏兮兮的墙纸。
现在，弗洛琳达在哭泣，一整天都在街上游荡；站在切尔西望着河水流逝；沿着购物街疲惫地走；在公共汽车里打开手袋往脸上扑粉；将情书放在电影院小卖部的牛奶罐上阅读。发现糖罐子里有玻璃；指责女招待意图毒死她；声称年轻男子们盯着她看；然后发现黄昏时分自己正闲逛在雅各布住的那条街上，她突然想起她喜欢雅各布甚于那班肮脏的犹太人，她坐在他的桌前（他正在抄写他的关于粗言秽语的伦理规范的文章），退下手套，告诉他斯图尔特妈妈如何用茶壶的保温罩子猛打她的头。
雅各布相信她像她所说的那样是贞洁的。
她坐在炉边，絮絮叨叨地谈论作画名家。
提到了她父亲的墓碑。
她看上去狂野、脆弱，又美丽，古希腊的女性就是这样，雅各布思忖道；这就是生活；他自己是个男子汉，弗洛琳达是贞洁的。
她离开时，胳膊下夹了一本雪莱的诗集。
她说斯图尔特太太常常谈及他。
纯真无邪的人真是美好。
去相信姑娘本人超越了所有的谎言（因为雅各布并不是个一股脑全信的傻瓜），去嫉妒地赞叹漂泊不定的生活——他自己的生活看起来安逸舒适，甚至是躲开了世俗的纷争——手里掌握着治愈阿多尼斯和莎士比亚剧作灵魂的一切疾病的无上的特效药；去构想一种伙伴情谊，在她身上生气勃勃，在他身上则是保护性的，然而双方都是平等的，雅各布想，因为女人与男人是一样的——这般的天真无邪真是太美妙了，也许归根结底并不那么傻。
因为那天晚上，当弗洛琳达回到家后，她先洗了头；然后吃奶油巧克力；然后打开雪莱诗集。
确实，她感到非常枯燥无趣。
这东西到底写了什么？
她不得不和自己打赌，在吃第二块之前，要翻过一页。
事实上，她睡着了。
毕竟，她度过了长长的一天，斯图尔特妈妈朝她扔茶壶保暖套；——街上有可怕的场景，尽管弗洛琳达像只猫头鹰一样一无所知，甚至连写给自己的情书都永远无法学会正确地看，她还是有自己的感情的，喜欢某些男人甚于别的男人，并且完全听命于生活的摆弄。
她是或者不是一个处女似乎并不是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
除非，它确实从根本上说是唯一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离开后，雅各布坐立不安。
男人和女人整晚踏着熟悉的节拍上蹿下跳。
晚归的人能看见映衬在窗帘上的影子，甚至是在最为体面的郊区。
在风雪和大雾里，没有哪一个广场没有欢爱的情侣。
所有的演出都表现着同样的主题。
因为这个原因，在酒店的卧房里，几乎夜夜都有子弹穿过脑袋。
当躯体逃过断残损毁，鲜有心灵能够在走进坟墓时完好无损。
在剧院里和通俗小说里，很少谈到其他什么事情。
然而，我们却说这根本就无足轻重。
发生在莎士比亚和阿多尼斯，莫扎特和主教伯克利身上的——挑个你喜欢的——事实被掩盖，我们大多数人的夜晚都过得值得称颂，或者仅仅伴随着某种战栗，蛇穿过草地滑行时那种战栗。
然而这掩盖本身就会分散阅读和倾听的注意力。
如果弗洛琳达有思想的话，她可能带着一双比我们更为澄明的眸子阅读。
她和她那一类人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办法是将问题转化为每晚睡前洗手这样的琐碎事情，唯一的难题在于你是喜欢热水还是冷水，这个问题解决了，思想就能毫无困扰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雅各布在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琢磨起她到底有没有思想。
他们坐在餐厅里的一张小桌旁。
弗洛琳达手肘支在桌上，双手窝成杯状托着下巴。
她的披风已滑落到身后。
她出现时带着亮闪闪的金色和白色的珠子，她的脸庞从身体里绽放出来，纯洁无邪，几乎不带一点儿颜色，双眼率真地环顾四周，或着慢慢地落在雅各布身上，然后停在那里。
她说：
“你知道那个澳大利亚人很久前留在我房间里的那只黑色的大箱子吗？......
我确实认为毛皮大衣让女人显得老气。......
现在进来的是贝切斯坦。......
我很好奇，雅各布，当你还是个小男孩时看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她小口地咬着面包圈，看着他。
“雅各布。
你就像那些雕塑中的一座。......
我觉得在大英博物馆里有些可爱的东西，不是吗？很多可爱的东西......
”她神情迷离地说道。
房间挤满了人；越来越热。
在餐馆里谈话就像迷迷糊糊的梦游者在说话，有这么多东西要看——人声鼎沸——其他人在谈天说地。
可以偷听吗？
哦，可是他们可不能偷听到咱们。
“那个人像埃伦·内格尔——那个女孩......”诸如此类的话。
“自从认识你后，我特别快乐，雅各布。
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房间变得越来越拥挤；谈话声更响了；餐刀相碰的声音更大了。
“嗯，你明白她说那样的话是因为......”
她停了下来。
每个人都停了下来。
“明天......星期天......糟糕的一天......你对我说......那么就走吧！”
哗啦！她傲然走出了房门。
他们隔壁的那张桌子声音越来越大。
突然，女人将碟盘摔在地上。
留下男人在那里。
大家都盯着看。
然后——“好吧，可怜的家伙，我们不该坐着干瞪眼。
糟透了！
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老天，他看上去像个傻瓜！
我猜，是没能达到标准。
桌布上全是芥末酱。
服务员都在笑。”
雅各布看着弗洛琳达。
在他看来，她的脸上有着某些可怕的愚蠢——当她坐在那里盯着看时。
她倏地走出门去，帽子上羽毛跳动的黑人女子。
可她必须得去个什么地方。
夜晚不是喧闹的黑色海洋，供你像一颗星星似的徜徉其间。
实际上，这是一个湿漉漉的十一月的夜晚。
索霍区的灯光在人行道上投下了巨大的、滑溜溜的光影。
街道两侧很黑暗，庇护着依靠在门道上的男男女女。
当雅各布和弗洛琳达走近时，一个女人抽身离开了。
“她的手套落下了。”弗洛琳达说。
雅各布紧步向前，将手套递给了她。
她一再道谢；折回原路，又落下了她的手套。
为什么呢？
为了谁呢？与此同时，另外那个女人要往哪儿去呢？
还有那个男人呢？
街灯照得还不够远，我们无从知晓。
各种说话声，愤怒的、淫荡的、绝望的、富有激情的，都仅仅如同夜晚笼中困兽的叫唤。
只是他们并没有被困在笼子里，也不是野兽。
叫住一个男人；向他问路；他会告诉你；但你害怕向他问路。
你在害怕什么？——人的眼睛。
人行道立马变窄了，裂缝变深。
那里！他们溶了进去——男人和女人。
再往前去，一家寄宿公寓的广告露骨地宣传着值得信赖的可靠，没有窗帘的窗子后展示着伦敦城公正的证明。
他们坐在那里，坐在竹椅里，衣着如同淑女绅士一般，灯光明明白白地照着他们。
商人的遗孀们不遗余力地证明她们和法官是亲戚关系。
煤炭商人的妻子们即刻反唇相讥说她们的父辈一直都有马车夫。
一个侍者端来咖啡，放钩针织物的篮子不得不移开。
如此等等，走进黑暗里，在这里路过一个卖身的姑娘，那里有一个仅仅兜售火柴的老太太，路过一群刚从地铁里出来的人，蒙着头发的女人们，终于无人可以路过，仅有紧闭的大门，雕花的门柱，一个孤零零的警察，雅各布手挽着弗洛琳达，回到了他的房间，点亮灯，却一言不发。
“当你看起来那个样子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弗洛琳达说。
这是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大脑是连着躯体的。
美貌总与愚蠢相伴相随。
她坐在那里盯着火苗，就像她盯着打碎的芥末罐子一样。
尽管为粗鄙辩护，雅各布却怀疑自己是否会中意这赤裸裸的粗鄙。
对于男性的社交，与世隔绝的房间，还有古典的作品，他都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回归感；不论是谁塑造了如此的生活，他随时表示愤慨。
此时，弗洛琳达将手搁在他的膝盖上。
毕竟，这不是她的错。
但这种想法令他沮丧。
不是灾难、杀戮、死亡和疾病使我们年华老去，夺去我们的生命；是人们看和笑的方式，以及登上公共汽车踏板的样子。
然而任何借口对一个愚蠢的女人都是有用的。
他告诉她自己头疼。
但是当她看着他，默默无语，半猜疑、半理解，也许还带有歉意，总而言之正如他说过的那样说道，“这并不是我的错。”挺拔而美丽的身体，戴着帽子的脸像一只贝壳，然后他明白了与世隔绝的房间和古典作品都不起作用了。
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第七章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与东方有贸易往来的商家在市场上投放了一种纸制的小花，这种小花一碰到水就开了。
因为那时有在饭后使用洗指盆的习俗，新发明被认为极有用处。
在这被遮盖的湖面上，小小的五颜六色的纸花漂浮，滑动；覆盖在平滑的波浪上，而有时候沉了下去，像鹅卵石一般躺在玻璃盆底。
它们的浮沉被多双专注而又可爱的眼睛关注着。
这确实是能引发心灵的结盟和组建家庭的基础的伟大发明。
这纸花同样也功不可没。
然而，不应该认为它们取代了大自然的花朵。
尤其是玫瑰、百合、康乃馨，沿着花瓶的边缘望过去，审视着它们的人工制造的亲戚那光鲜的生命和迅速的死亡。
斯图尔特·奥蒙德先生正是这样说的；并且认为这种说法很有魅力；在这句话的影响之下，六个月后基蒂·克拉斯特嫁给了他。
但真正的鲜花不会永远被摒弃。
如果会的话，人类的生活将完全不一样。
因为鲜花会凋零；菊花是最容易凋谢的；夜里还好好的；到了第二天早晨就发黄变蔫——看不入眼了。
总的说来，尽管价格贵得罪孽深重，买康乃馨还是最合算的；——可问题是，将它们用铁丝捆起来是否是明智之举。
有些花店建议这样做。
当然，要摆放在舞会上，这是唯一的方法；但在宴会派对上是否必须这样做，仍存在分歧，除非屋子里非常热。
坦普尔老太太过去常常推荐常春藤叶子——只要一片——点缀在花盆里。
她说这样能使水连着数天都保持纯净。
但有理由认为坦普尔老太太是错的。
然而，那些印有名字的小卡片是一个比花更为严重的问题。
更多的马被累得疲惫不堪，更多车夫的生命白白浪费，更多午后美好的时光徒劳地挥霍掉，比我们赢得滑铁卢之役所花费的时间还要多，而且还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些小小的恶魔是多得像滑铁卢之战一样的缓刑、灾难和焦虑的根源。
有时，博纳姆太太刚刚出门；有时她在家里。
但是，即使这些名片被取而代之了（这看起来是不太可能的），仍有难以驾驭的力量将生活吹起风暴，搅乱井井有条的早晨，改变下午的按部就班——也就是说，到女装裁缝店和糖果糕点店去的打算。
六码的丝绸能包裹住一个身体；不过如果你必须为此设计出六百种式样，还有两倍于此的颜色呢？——在这期间，还有点缀着一簇簇绿色奶油和一团团杏仁糊的布丁的紧急问题呢。
布丁还没有送到。
时光如火烈鸟般拍打着翅膀，轻柔地飞过天空。
然而在沉沉的黑夜里，它们习惯性地收起了翅膀；比如诺丁山，或是克莱肯维尔的郊区。
难怪意大利人仍是一门神秘的艺术，而且钢琴总是演奏同样的奏鸣曲。
为了给六十三岁的寡妇佩奇太太买一双弹力长袜，因为收到五先令的户外救济，以及得到她唯一的、在麦基先生的印染坊干活的、冬天总是胸口不舒服的儿子的帮助，就必须写信、填表格，字迹圆润朴素，与写在从莱茨先生那里买来的日记本里，讲述天气多么好，孩子们多么淘气，以及雅各布·弗兰德斯不世俗的字体一样。
克拉拉·杜兰特买来了长袜，弹了奏鸣曲，往花瓶里插满了花，取来了布丁，留下了名片，然后，当发现了能漂浮在洗指晚里的纸花的伟大发明后，她是那些惊异于纸花短暂生命的人中的一个。
也不缺少诗人去赞颂这一主题。
比如说，埃德温·马利特就写下了这样结尾的诗：在克洛伊的眼里读到它们的在劫难逃。克拉拉在第一次读这诗时脸红了，第二次读时笑了，说这就像他似的，唤她作克洛伊，虽然她的名字是克拉拉。
多荒谬的年轻人啊！
然而，在一个下雨的早晨，十点至十一点之间，当埃德温·马莱特置他的生命于她的脚下时，她冲出房间，将自己藏在卧房里，而楼下的蒂莫西因为她的抽泣声，一整个上午都无法工作。
“这就是尽情享受的后果。”杜兰特太太严肃地一面说，一面审视着写的全是同一个名字的缩写的跳舞单，确切地说，这一次是不同的缩写——R.B.而不是E.M.；是理查德·博纳米，那个长着威灵顿式的鼻子的年轻人。
“但我永远也不和长着那样的鼻子的男人结婚。”克拉拉说。
“一派胡言。”杜兰特太太说。
“不过，我太过严格了。”她暗自想道。
因为失去了所有的轻松愉快，克拉拉将跳舞单撕碎，扔进了火炉的挡板里。
这就是发明漂浮在洗指碗里的纸花的非常严重的后果。
“拜托，”朱莉娅·艾略特选择了一个几乎对着门的窗帘边上的位置，“别介绍我，我喜欢从旁观望。
有趣的事情，”她继续同萨尔文先生交谈，由于他走路有点跛，给了他一个椅子坐，“在派对上有趣的事情是观察人——来来去去，来来去去。”
“上一次我们见面，”萨尔文先生说，“是在法夸尔的家里。
可怜的女士！
她可是真够受的。”
“她看起来不迷人吗？”当克拉拉·杜兰特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艾略特小姐大声说道。
“哪一位......
？”萨尔文先生压低声音，用一种戏谑的口吻问道。
“有这么多的......
”艾略特小姐回答。
门口站着三位年轻的男子，四下里寻找女主人。
“你不记得伊丽莎白在班科里跳高地里尔舞的样子。”萨尔文先生说道，“我还记得。
克拉拉缺乏她母亲的精神。
克拉拉要弱一些。”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多么不一样的人啊！”艾略特小姐说。
“幸好，我们并不受制于晚报。”萨尔文先生说。
“我从不看晚报。”艾略特小姐说。
“对于政治，我一无所知。”她补充道。
“钢琴的音调很准，”克拉拉在路过他们时说道，“不过，也许要请人替我们把钢琴移动一下。”
“他们打算跳舞吗？”萨尔文先生问道。
“没人会打搅您的。”杜兰特太太经过他们时断然说道。
“朱莉娅·艾略特。
是朱莉娅·艾略特！”希伯特老夫人说着，一面将两只手都伸了出去。
“还有萨尔文先生。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萨尔文先生？
以我所有的英国政治经验来看——亲爱的，昨天晚上，我还想到你父亲来着——我的老朋友之一，萨尔文先生。
可别告诉我说，这些姑娘们没有爱的能力！我十岁之前，就能背诵所有莎翁的作品了，萨尔文先生！”
“真的吗。”萨尔文先生说。
“就是这样的。”希伯特夫人说。
“哦，萨尔文先生，对不起。......”
“我可以挪一挪，如果你可以好心帮我一把的话。”萨尔文说。
“您将坐在我母亲身边。”克拉拉说道。
“好像所有的人都到这儿来了。......
卡尔索普先生，请允许我给你介绍爱德华兹小姐。”
“圣诞节你要离开吗？”卡尔索普先生问。
“如果我的兄弟能请到假的话。”爱德华兹小姐说。
“他在什么部队？”卡尔索普先生问。
“第二十骑兵团。”爱德华兹小姐说。
“没准儿他会认识我的兄弟？”卡尔索普先生说。
“恐怕我没听清您的名字。”爱德华兹小姐说。
“卡尔索普。”卡尔索普先生说。
“但是，有什么能证明婚礼确实举行过了呢？”克罗斯比先生说道。
“毫无理由去质疑查尔斯·詹姆斯·福克斯......
”伯利先生开口道；但在这时斯特雷顿太太告诉他，她和他姐姐很熟络；不到六个星期以前还在她那儿呆过；她感到那房子很迷人，但在冬天则显得荒凉。
“像时下的女孩们那样到处走动——”福斯特太太说。
鲍利先生环顾四周，看见了罗斯·肖，向她走了过去，伸出双手，大声说道：“怎么样？”
“没什么！”她回答。
“根本没什么事——虽说我有意整个下午都让他们单独相处。”
“哎呀，哎呀。”鲍利先生说。
“我来邀请吉米吃早餐。”  但是有谁能抗拒得了她呢？“罗斯·肖大声说道。
“最最亲爱的克拉拉——我知道我们不应该试图阻扰你......”
“你和鲍利先生在说着可怕的闲言碎语，我知道。”克拉拉说。
“生活是邪恶的——生活叫人讨厌！”罗斯·肖大声说道。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不是吗？”蒂莫西·杜兰特对雅各布说。
“女人们喜欢。”
“喜欢什么？”夏洛特·怀尔丁走上前来问道。
“你从哪儿来的？”蒂莫西问。
“是在哪儿吃了饭吧，我猜。”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呢。”夏洛特说。
“大家都要下楼去。”克拉拉经过时说。
“带上夏洛特，蒂莫西。
你好，弗兰德斯先生。”
“你好，弗兰德斯先生，”朱莉娅·艾略特伸出手说道。
“你怎么了？”
“西尔维亚是谁？她是做什么的？让我们全村青年都赞扬她？”埃尔斯贝特·西顿斯唱道。
每个人都原地站着，要是有椅子空着，就坐下来。
“唉。”克拉拉叹了一口气，她走到半路停了下来，站在雅各布身旁。
“那么就让我们为西尔维亚歌唱，那西尔维亚卓尔不群；她胜过每一个住在这混沌世间的凡夫俗子。
让我们把花环给她戴上。”埃尔斯贝特·西登斯唱道。
“哎！”克拉拉高声喊道，并拍打着戴着手套的双手；而雅各布则光着手拍打着；然后，她向前走去，引导大家从门道走进来。
“你住在伦敦吗？”朱莉娅·艾略特小姐问道。
“是的。”雅各布回答。
“是住在租的公寓里吗？”
“是的。”
“那位是克拉特巴克先生。
你总能在这里看见克拉特巴克先生。
我恐怕他在家里并不很快乐。
他们说克拉特巴克先生......”她压低了声音。
“这就是为什么他老和杜兰特一家呆在一起的原因。
他们演沃特利先生那出戏剧时，你在那里吗？哦，不，当然不——在最后一刻，你听说了吗——你不得不到你母亲那里去，我记得，在哈罗盖特——在最后一刻，正如我所说，一切都准备就绪，服装都制作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埃尔斯贝特先生又要开始唱了。
克拉拉在伴奏，或者在给卡特先生翻乐谱，我猜。
不，卡特先生独自在演奏——这是巴赫的曲子，”在卡特先生演奏第一小节时，她小声嘀咕道。
“你喜欢音乐吗？”杜兰特先生问。
“是的。
我喜欢听音乐。”雅各布说。
“我一点儿也不懂音乐。”
“没什么人懂。”杜兰特太太说。
“我敢说，你从没学过。
为什么是这样呢，贾斯帕爵士？
——这位是贾斯帕·比格姆爵士——这位是弗兰德斯先生。
为什么没有人教些他们应该知道的东西，贾斯帕爵士？”她走开了，留下他们两人倚墙站在那里。
有三分钟的时间，这两位先生谁也没吱声，尽管雅各布向左挪了也许五英寸，接着又往右边挪了同样的距离。
然后，雅各布嘟哝了一下，就突然穿过了房间。
“你想要吃点什么吗？”他对克拉拉说。
“是的，冰淇淋。
快点，马上。”她说。
他们走下楼去。
但是在下楼中途，他们遇见了格雷沙姆夫妇，赫伯特·特纳，西尔维亚·拉什利，他们竟然还擅自带了一个从美国来的朋友。“我们认识杜兰特太太——想让皮尔彻先生认识一下。
——皮尔彻先生来自纽约——这位是杜兰特小姐。”
“久仰久仰。”皮尔彻先生说道，并深深地鞠了个躬。
就这样，克拉拉离开了他。
第八章
大约九点半的时候，雅各布离开了寓所，他将门砰地关上，其他的门也砰砰作响，他买了份报纸，登上公共汽车，或者，天气允许的话，像其他人那样步行。
头低着，一张书桌，一部电话，绿皮面的书，电灯......
“添点煤吗，先生？”......
“您的茶，先生。”......
谈论足球，鲁莽之人，歌剧里的丑角；六点半，办公室里的勤杂员拿来了《星报》；格雷旅馆的白嘴鸦飞过头顶；雾中的树枝又细小又易脆；越过车辆的嘈杂声，不时有一个声音在高喊：“裁决——裁决——胜利者——胜利者。”当信件在筐子里堆积时，雅各布一一签上自己的名字，每个夜晚，当他取下自己的外套时，发现大脑里的某处肌肉增添了新的拉伤。
然后，有时下一盘棋；或是到邦德大街看电影，或挽着博纳米的胳膊和他到户外散步，走一段长长的路回家，沉思着一路前行，仰起头，世界是一副壮观的景象，早升的月亮挂在教堂的塔尖上等待着赞美，海鸥高高飞翔，纳尔逊站在柱子上眺望地平线，而这世界是我们的航船。
与此同时，赶上了第二班邮车的可怜的贝蒂·弗兰德斯的信，躺在过道的桌子上——可怜的贝蒂·弗兰德斯写上她儿子的全名，雅各布·艾伦·弗兰德斯，像所有的母亲那样，墨迹很浅，用得很多，表明收走了下午茶的杯盘后，住在斯卡巴勒的母亲们是如何坐在壁炉前，双脚搁在壁炉的围栏上，草草书写，然而不论写些什么，永远，永远无法说出——也许是这样的话——别和坏女人交往，做一个好孩子；穿上厚衬衫；回来，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但是她没说诸如此类的话。
“你记得老沃格雷夫小姐吗？在你染上了百日咳时，一直待你那么好的那个人？”她写道，“她还是死了，可怜的人。
如果你写信来，他们会很高兴的。
埃伦来过了，我们去购物，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老茅斯的腿脚很不灵便了，我们不得不只让他爬爬最小的山丘。
丽贝卡终于去了亚当森先生那里了，我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必须拔掉三颗牙齿，他说。
一年中的这个时候，天气不错，梨树竟然都长出小小的芽苞。
还有贾维斯太太告诉我——“弗兰德斯太太喜欢贾维斯太太，总是说呆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太埋没她了，而且，尽管她从不听她的抱怨，在她说完后（抬起头，抿了抿棉线头，或是摘下眼镜）告诉她用一点点泥炭包住鸢尾花的根部，可以保护它们免遭霜冻，而帕罗特的床上用品大减价是在下个星期二。“记好了。”——弗兰德斯太太清楚地了解贾维斯太太的感受；如果你能整年地将这些关于贾维斯太太的信读下来的话，是多么有趣啊——女人未发表的作品，在火炉边上用过量浅色的墨水写成，被火焰烤干，因为吸墨纸磨损，鹅毛笔的笔尖开裂了，墨水变成一团。
然后是巴富特上尉。
她唤他作“上尉”，说得很坦白，然而从来都不是毫无保留的。
上尉正在帮她打探加菲特的那一英亩地；建议养鸡；准能赚钱；或者说上尉得了坐骨神经痛；或者说巴富特太太已经几个星期没出门了；或者是上尉说事情看起来挺糟糕，指的是政治，因为正如雅各布所知，当夜渐深时，上尉有时谈论爱尔兰或印度；而这时弗兰德斯太太则会陷入沉思之中，想着莫特，她的兄弟，这些年都杳无音信——是被当地人给抓走了，还是船只失事了——海军军部会告诉她吗？——上尉敲掉烟斗里的烟灰，就像雅各布熟知的那样，起身要走了，僵硬地伸出手去拾起弗兰德斯太太滚到椅子底下的羊毛线团。
关于养鸡场的谈论一再地出现，这个女人，即便五十岁了，内心仍有冲动，勾勒着模糊的未来，有大群的来亨鸡、交趾鸡、奥尔平顿鸡；好像雅各布也在她那模糊的蓝图里；不过她像他一样富有力量；精神抖擞，精力充沛，在房子里四处跑动，责备着丽贝卡。
信件躺在过道的桌子上；晚上弗洛琳达回来时拿了上来，当她亲吻雅各布时将信放在桌子上，雅各布看了看笔迹，随手放在台灯下，在饼干桶和烟丝盒子之间。
卧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客厅既不知道也不关心发生了什么。
门关着；猜想木头发出的吱吱声是因为老鼠在忙碌以及木头干燥，除此以外的想法都是幼稚的。
这些老房子都是砖木盖起来的，浸透了人们的汗水，粒结着人们污垢。
但是如果躺在饼干盒边上的浅蓝色的信封具有一位母亲的情感的话，那心就会被轻微的吱吱声、突然的震动声给撕碎。
门后是淫秽的东西，那叫人害怕的气氛，恐惧向她袭来，像濒临死亡，或是生产孩子的那一刻。
也许，闯进去要比坐在客厅里听着轻微的吱吱声、突然的震动声要好一些，因为她的心被撕裂，痛苦侵袭着它。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她会这样哭喊，完全掩盖了她想象中的他四仰八叉地和弗洛琳达躺在那里的景象，对一个住在斯卡巴勒的三个孩子的母亲来说，这是无法原谅、不可理喻的。
而且，全是弗洛琳达的过错。
事实上，要是门打开了，这一对人走出来的话，弗兰德斯太太会怒气冲冲地扑向她——只是先出来的是雅各布，穿着晨袍，和蔼亲切，权威可靠，美丽健康，就像散步刚刚回来的婴儿，眼睛如流淌的水般清澈。
弗洛琳达跟在后面，慵懒地伸着懒腰，打着小小的呵欠；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雅各布则在读母亲的来信。
让我们体谅一下书信吧——它们是如何在早餐时刻来到，在夜晚来到，贴着黄色的和绿色的邮票，邮戳显示着它们的不朽——因为看到每个人自己的信封躺在别人的桌子上，会意识到行为是如何快速地割裂开来，变成了陌生之物。
然而，挣脱了躯体的思想的力量终于显示了出来，也许我们害怕或憎恨或希望消灭这个躺在桌子之上的自己的幽灵。
虽然如此，这里还有些信件仅仅是说明晚宴在七点钟开始；另外一些则是订购煤炭；定下约会。
这些信中几乎无法感知写信的手，更不用说声音和不悦的神色。
啊，但是当邮差敲门，信件送抵之时，总好像是奇迹又发生了——尝试说话。
信件值得尊敬，无限英勇、孤立无助、被遗忘。
没有了它们，生活会裂成碎片。
“来喝茶，来用餐，什么是故事的真相？你听说了那消息了吗？首都的生活真惬意；俄罗斯的舞蹈演员......
”这些是我们的立足点和后盾。
这些将我们的日子编织起来，将生活编织成一个完美的世界。
然而，然而......当我们去赴宴，捏着手指尖，我们希望不久就能在别处的什么地方见面，渐渐升起疑虑；这就是我们过日子的方式吗？用这给予我们的珍贵的、有限的、如此短暂的时光——喝茶吗？出去吃饭吗？
还有短笺堆积。
还有电话在响。
还有我们去到每一处都有电线和电子管包围着我们，在最后一张名片发出和岁月消耗殆尽之前，努力将声音穿透过来。
“努力穿透。”因为当我们举起茶杯，与人握手，表达希望时，什么东西在低吟浅唱，这就是全部吗？
难道我永远无法了解、分享、确定吗？
我命中注定要一辈子写信，说话，话音落在茶几上，消散在过道里，定下约会，与此同时，生命消退？
然而，信件是值得尊敬的；而电话是勇敢的，因为旅程是孤独的，而且如果被信函和电话捆绑在一起的话，我们结伴而行，也许——谁知道呢？——我们也许会顺便谈谈天。
嗯，人们都已经尝试过了。
拜伦写过信。
考珀也写过。
几个世纪以来，写字台上都放着正好适合朋友们交流的信纸。
语言的巨匠，不朽的诗人，都已将永恒之作转向随手涂鸦，将茶盘推到一旁，向火堆更靠近些（因为信件是在当黑暗拥抱明亮火红的洞穴时写成的），并且致力于信件抵达、触摸、渗透一颗颗心灵的任务。
但愿吧！
但词已经被频繁地使用过；被摸来摸去、翻来复去，然后遗弃暴露在大街上的尘埃之中。
我们要寻找的词汇，就紧挂在树上。
破晓时分，我们来到此地，发现树叶之下的它们，清新可爱。
弗兰德斯太太写了信，贾维斯太太写了信；杜兰特太太也写了；实际上，斯图尔特大妈还在她的信纸上喷香水，从而增添一种英语语言所无法提供的韵味；雅各布当年还给大学里的年轻人写过关于艺术、道德和政治的长信呢。
克拉拉·杜兰特的信像一个孩子的信。
弗洛琳达——在弗洛琳达和她的笔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障碍。
想象一下一只蝴蝶、蚊子或其他有翼的昆虫，黏在一根树枝上，沾上了烂泥，滚过一页纸。
她的拼写糟糕透顶。
她的观点幼稚可笑。
出于某些原因，当她在写信时，她声明自己信仰上帝。
可是信上划着叉叉——沾有泪痕；字迹凌乱，唯有这一事实能做些弥补——它总能挽救弗洛琳达——那就是她真的在乎。
是的，不论是巧克力奶油、热水澡、镜子里她的脸庞的形状，弗洛琳达不会在感情上弄虚作假，就像她无法咽下威士忌一样。
她拒绝纵欲。
伟大的男人是诚实的，而这些小小的妓女，盯着炉火，取出粉扑，照着一英寸的镜子涂抹唇膏，有着不可动摇的忠诚（雅各布是这样想的）。
这时，他看见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拐弯进了希腊街。
从弧光灯射下来的灯光，将他从头到脚照个通亮。
他在灯下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
街上的影子呈方格形。
其他的一些人影，形单影只或是成群结队，涌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穿过街道，淹没了弗洛琳达和那个男人。
灯光将雅各布从头到脚照个通亮。
你能看见他裤子上的图案；手杖上的旧刺；他的鞋带；裸露的手；还有脸。
就像是一块石头被压成了尘土；就像白色的火花从青紫色的磨刀石飞溅出来，那是他的脊柱；就好像之字形的铁路，猛地掉进了深渊里，坠落、坠落、坠落。
这表现在他的脸上。
至于我们是否了解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假如年长十岁，又是个女人，首先会害怕他；这种害怕被要帮助他的愿望吞噬了——战胜了感觉、理性和夜晚的时间；紧接着是生气——生弗洛琳达的气，生命运的气；然后又会冒出不负责任的乐观情绪。
“想必此刻这街上有足够亮的光线将我们所有的顾虑都浸浴在金色之中！”啊，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就在你说着，回头望向夏福茨伯里大道时，命运正在他身上啮出一个凹痕。
他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
至于说要跟着他回到他的房间去嘛，不——我们不会那样做的。
然而，当然，你就是这样做的，不差毫厘。
他走进去，关上门，尽管城里的一只钟仅仅敲响了十下。
没有人能在十点钟的时候上床睡觉。
没有人想要上床睡觉。
这是一月份，荒凉阴沉，但瓦格太太站住门阶上，好像期盼着发生点什么事情。
一只手摇风琴响起，像是湿漉漉的树叶下叫人厌恶的夜莺。
孩子们跑过马路。
你到处都能看见客厅门里的棕色嵌板......
聪明人在别人家的窗户下进行的游戏可是奇怪得很。
一会儿被棕色的嵌板搅得心烦意乱；一会儿又被花盆里的蕨类植物分了神；这儿即兴创作几个词，与手摇风琴来跳个舞；然后从一个醉汉那里汲取一些没有漠然的快乐；然后全然地沉浸于穷人们在街道两旁互相叫喊声中（这样痛快，这样旺盛）——然而从始至终的中心，那个有吸引力的人，是斗室里那个独处的年轻人。
“生活是邪恶的——生活是可憎的。”罗斯·肖大喊大叫。
就生活而言，奇怪的是几百年来它的本质对每一个人来说，早已一目了然，却没有人留下任何充分的记叙。
伦敦的街道有自己的地图；但我们的激情无法描绘成图表。
转过这个街角，你会遇见什么？
“霍尔本就在你的正前方。”警察说。
啊，但是你要去往什么地方呢？如果与你擦肩而过的不是那个带着银奖章、拿着廉价的小提琴的白胡子老头，你让他接着讲述自己的故事，故事结束于一个邀请，邀请你到什么地方，到他的房间，可能是吧，离女王广场不远，在房间里他给你看了他收藏的鸟蛋和威尔士亲王秘书的一封来信，而这（跳过中间的事情）在一个冬日里，带你来到埃塞克斯的海岸，在那里一条小船离岸驶向一艘大轮船，大轮船启航了，你看见了亚速尔群岛的轮廓；火烈鸟飞起；在那里，你坐在沼泽地边缘，饮着兰姆酒，一个被文明所遗弃的人，因为你已经犯下了罪过，很可能染上了黄热病，而且——只要你愿意，可以随便往这张素描上填塞东西。
在我们继续前进的道路上，这些裂缝多如霍尔本的街角。
然而，我们一直向前走去。
几天前的晚上，在杜兰特太太的晚会上，情绪激昂地和鲍利先生谈话的罗斯·肖说生活是邪恶的，因为一个叫吉米的男人拒绝和一个叫海伦·艾特肯（如果没记错的话）的女人结婚。
两人都很漂亮。
两人都毫无生机。
椭圆形的茶几始终如一地将他们分隔开来，而他给她的只有一盘饼干而已。
他鞠躬；她点点头。
他们翩翩起舞。
他跳得好极了。
他们坐在僻静处；一言不发。
泪水打湿了她的枕头。
善良的鲍利先生和亲爱的罗斯·肖又惊异又痛惜。
在奥尔巴尼，鲍利有房间。
每个夜晚，当钟敲响八点时，罗斯都获得新生，分秒不差。
这四个人都是文明的宠儿，如果你固执地认为掌握英语语言是我们传承的一部分，人们只能回应说，美几乎总是无声无息的。
男性美与女性美的结合让旁观者忧心忡忡。
我曾常常看见他们——海伦和吉米——将他们比作那随波逐流的船只，并为自己小小的船儿担忧。
又或者，你已经看见纯种苏格兰长毛牧羊犬昂首蹲坐在二十码开外的地方？当她从他身旁走过时，他的杯子在她的侧腹上微微颤抖。
鲍利看出发生了什么——遂邀请吉米共进早餐。
海伦肯定已经像罗斯吐露了秘密。
至于我自己嘛，我发现去解释没有歌词的歌曲是极其困难的事儿。
而眼下，吉米在弗兰德斯家喂乌鸦，海伦则去了医院。
哦，生活真是糟透了，生活是邪恶的，正如罗斯·肖说的那样。
伦敦的路灯托起了黑暗，犹如炽热的尖刀上的闪闪亮点。
巨大的四柱床上，黄色的罩子落下又鼓起。
在十八世纪，乘客坐着邮车进入伦敦城，透过光秃秃树干，看见了树干下闪耀的灯光。
灯光在黄色和粉红色的帘子后闪耀，从扇形窗的上面，从地下室窗户里透出来。
索霍区的街市上灯光耀眼。
生肉、圆口有柄的大瓷杯、长丝袜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耀眼的煤气灯下包围着粗粝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他们双手叉腰站在人行道上大声嚷嚷——凯特尔先生和威尔金森先生；他们的妻子坐在商店里，脖子上围着毛皮围脖，双手交叉，眼神很是轻蔑。
人们所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嘴脸。
那个用手指拨弄着肉的小个子男人肯定曾经在无数出租屋的炉火前蹲坐过，听到、看见以及了解许多事情，好像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耷拉的嘴唇中滔滔不绝地诉说出来，当他默不作声地拨弄着肉的时候，他的脸像诗人那般忧郁，而且从未唱过一首歌。
披着披肩的女人们怀抱紫色眼睑的婴孩；男孩们站在街角；女孩们望过马路——拙劣的插画，书里的图画，这本书我们翻来翻去，好像我们最终应该找到我们寻找的东西。
每一张脸孔、每一处商店、卧室里的窗户、小酒馆还有漆黑的广场都是被狂热地翻动的一幅画——要找些什么呢？
书也是这样的。
翻过几百万页，我们要找些什么呢？
仍然满怀希望地翻着书页——哦，这儿是雅各布的房间。
他坐在桌旁正看着《环球报》。
这份激进的小报摊开在他面前。
他用手托着腮帮子，这样一来脸颊的皮肤就皱起了深深的褶子。
他看起来异常严肃、坚定、桀骜不驯。
（在半个钟头内，人们忍受了怎样的煎熬！但什么也无法挽救他。
这些事情就是我们生活景象的特点。
一个外国人来到伦敦，绝对不可能看不到圣保罗大教堂）他品评生活。
这些或激进或保守的报纸是薄薄的胶，每晚都紧紧地压在世人的头脑和心灵上。
它们带来整体的印象。
雅各布的眼睛扫过报纸。
罢工、谋杀、足球、尸体被发现；从英格兰各地同时发出喊叫声。
真是不幸啊！《环球报》没能为雅各布提供一点儿好的消息。
当一个孩子开始阅读历史书时，人们惊喜而又悲哀地听着他用稚嫩的声音拼读出古老的词语。
对首相演讲的报道，超过了五个专栏。
雅各布在兜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烟斗，开始填上烟丝。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
雅各布将报纸拿到火炉旁。
首相提出了给予爱尔兰地方自治的议案。
雅各布磕磕烟斗。
无疑，他在思考着爱尔兰的自治议案——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一个非常寒冷的夜晚。
雪，已经下了一个晚上，在下午三点钟时覆盖了田野和山丘。
几丛枯草兀立在山顶上；黑色的荆豆丛，当风将冻结的微粒吹得四散时，时不时会有黑色的战栗扫过雪地。
那声音就像扫把扫过——扫过。
溪水沿着道路流过，没人看见。
树枝和叶子被禁锢在冻草间。
天空是阴郁的灰色，而树木是铁黑色。
乡村的严寒毫无调和的余地。
四点钟，雪又下了起来。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一扇染着黄颜色的窗户大约有两英尺宽，孤零零地和白色的田野以及黑色的树木抗争。......
六点钟的时候，一个提着一盏灯的男人的身影穿过了田野。......
堆积在石头上的大量的细枝，突然挣脱开来，漂向水沟。......
大量的积雪从冷杉树的枝干上滑落了下来。......
随后，传来一声悲恸的叫喊。......
一辆汽车沿着公路驶来，它推开车子前方的黑暗。......
黑暗在车后拢合起来。......
完全静止的空间将这些活动一个一个地分割开来。
大地死寂般地躺着......
这时，一位老羊倌僵直地穿过田野回来了。
冰冻的大地被僵硬地、痛苦地踩踏在脚下，在一部踏车似的重压之下让步了。
整夜里，时钟疲惫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每一个小时的事实真相。
雅各布也听到了钟声，然后将炉灰耙出。
他站起身来。
他伸了伸懒腰。
他上床睡觉了。
第九章
罗克斯比尔伯爵夫人和雅各布坐在桌子的一头。
在被香槟酒和调味品浆养了至少两个世纪后（如果你按母系来计算的话，是四个世纪），露西伯爵夫人看上去保养得不错。
她有一个对气味有着特别的鉴赏能力的鼻子，很长，好像就是为了搜寻气味的；她的下唇突出，像是一片窄窄的红色搁板；她的眼睛很小，两丛沙色的眉毛，下颚宽大。
在她身后（窗户外头就是格罗斯凡纳广场）的人行道上站着莫尔·普拉特，正在卖紫罗兰；希尔达·托马斯太太拎起裙摆，准备穿过马路。
她们一个来自沃尔沃斯；另一个来自普特尼。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长丝袜，但托马斯太太裹在皮毛衣服里。
相形之下，罗克斯比尔夫人胜出一筹。
莫尔更具幽默感，但太粗暴了；还很蠢。
希尔达·托马斯说话爱绕弯子，她家里所有的银相框都是斜的；蛋杯放在了客厅里；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无论罗克斯比尔夫人的侧面有着怎样的缺陷，她曾经可是骑马纵猎的一把好手。
她十分熟练地使用餐刀，亲手撕开了鸡骨，请雅各布不要见怪。
“刚刚过去的是谁的马车？”她问男管家博克萨尔。
“是菲特米尔夫人的马车，夫人。”这句话提醒了她要送去一张卡片，问候一下爵爷阁下的健康状况。
一个粗鲁的老太太，雅各布心想。
葡萄酒十分美味。
她称自己为“一个老太婆”——“你愿意和一个老太婆共进午餐，真是太好了”——这句话说得他美滋滋的。
她谈到了她认识的约瑟夫·张伯伦。
她说雅各布一定要来拜会——一个名流。
艾丽斯夫人牵着三条狗来了，那三条狗栓在一根狗绳上，还有杰基，跑上前亲吻奶奶，这当口，博克索尔送来一份电报，雅各布接过一只上好的雪茄。
在马儿跃起前的片刻，它会放慢速度，侧身而行，积聚全部的力量，向前蹿出去，就像一股滔天巨浪，在远处落下。
障碍物和天空呈半圆形迎面扑来。
这时，仿佛你自己的身体与马的身体融为一体，马的前腿就是你的前腿，一跃而起，跃过长空，地面富有弹性，躯体的肌肉健硕结实，然而你仍然重权在握，昂然挺拔，眼睛作出精准的判断。
然后，曲线停止了，变成了垂直上下的榔头的敲击，颠簸不已；你猛地停住马；稍事放松，神采飞扬，有点麻刺的感觉，光滑冰面上是剧烈跳动的脉搏，喘着粗气说：“啊！喔！哈！”马儿们身上热气腾腾，它们挤在标有路牌的十字路口处，女人们围着围裙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
男人从卷心菜上抬起头，也盯着看。
就这样，雅各布在埃塞克斯的田野上纵马驰骋，在泥泞中扑腾，丢了猎物，孤身骑在马背上啃着三明治，查看树篱笆，留意到那颜色好像是新近刮擦过的，咒骂着自己的霉运。
他在小酒馆里喝下午茶；他们都在那里，拍着巴掌，拍手顿足，说道：“你先请。”说话简短清脆、直率、满嘴笑话，脸红脖子粗的，口无遮拦，直到霍斯菲尔德太太和她的朋友达丁小姐提起裙裾，披着卷曲的头发出现在门口。
这时，汤姆·达丁用马鞭敲着窗户。
院子里有一辆汽车突突作响。
先生们向外走去，摸索着火柴，雅各布和布兰迪·琼斯一道走进来，和村民们一起吸烟。
独眼的老杰文斯在那里，他的衣服呈泥巴的颜色，他的包背在背上，而他的大脑在几英尺的地下，和紫罗兰和荨麻的根搅在一起；玛丽·桑德斯带着她那木头箱子；还有汤姆，这个教堂司事半傻的儿子，派人来买啤酒——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距伦敦的三十英里范围之内。
考文特花园恩德尔大街的帕普沃思太太给新广场的林肯律师学院的博纳米太太干活，当她在后厨房里清洗餐具时，她听见隔壁的房间里年轻的先生们在聊天。
桑德斯先生又在那里；她指的是弗兰德斯；一个爱刨根究底的老太太弄错了姓名，她怎么能如实地转述一场争论呢。
当她将盘子放入水中清洗，然后放在嘶嘶作响的煤气炉子下面时，她在听着：听到桑德斯在高声说话，口吻相当霸道：“好，”他说，还有“绝对”、“公正”和“惩罚”，还有“大多数人的意愿”。
接着，她的主人开始尖声讲话；她支持他与桑德斯辩论。
然而桑德斯是才俊青年（这时，所有的食物碎屑在水槽里打着圈圈，她那紫色的、几乎没有了指甲的手打捞着这些碎屑）。
“女人们”——她想，寻思着桑德斯和她的主人在“那方面”都干了什么，当她陷入沉思中时，一只眼皮明显地耷拉了下来，因为她是九个孩子的母亲——三个死产，一个先天又聋又哑。
将盘子放在架子上时，她又听见了桑德斯在讲话（“他不给博纳米机会。”她想）。
“客观的什么。”博纳米说；还有“共同的基础”和其他什么——她留意到的都是些非常长的词汇。
“念书给念的。”她自忖，然后，当她双手插进短上衣时，听见什么东西——可能是炉火边的小桌子——倒了；紧接着是噔、噔、噔的跺脚声——好像他们在打架——绕着房间跑，震得盘子要跳起舞来。
“明天的早餐，先生。”她打开门说道；桑德斯和博纳米就像两只巴珊的公牛在屋子里你追我赶，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的椅子都挡在路中间。
他们根本没注意到她。
她对他们产生了母爱的情感。
“你的早餐，先生。”当他们走近时，她说道。
而博纳米，头发乱糟糟的，领带飞舞着，猛地刹住，将桑德斯一把推进手扶椅子里，说是桑德斯先生打烂了咖啡壶，而他正在教训桑德斯先生——果不其然，咖啡壶的碎片零散地躺在炉前的地毯上。
“哪天都行，除了周四。”佩里小姐写道，不管怎么说，这可不是第一份邀请了。
佩里小姐每周除了周四外都有空的吗？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见见她老朋友的儿子吗？对于那些有钱的老姑娘来说，时间就是长长的白色缎带。
在五个女仆人、一个男管家、一只漂亮的墨西哥鹦鹉、规律的饮食、米迪的图书馆以及好友们顺路拜访的帮助下，她们将这白色的缎带绕啊绕，绕啊绕。
雅各布没来拜访，她感到自尊心有点受伤害。
“你的母亲，”她说，“是我最老的朋友之一。”
坐在炉火旁的罗塞特小姐，将《观察家》举在脸颊和火焰之间，她早先不愿意安装一个挡火板，不过最终还是安装了一个。
出于对正在打开一张小桌子的帕克斯的尊重，当时聊了聊天气，较为严肃的话题被搁置了下来。
罗塞特小姐示意雅各布注意那只橱柜有多漂亮。
“在顺手挑些东西方面，可真是一把好手啊。”她说。
佩里小姐是在约克郡看到这只橱柜的。
他们谈起了英格兰的北部。
雅各布说话时，她俩都听着。
正当佩里小姐考虑要说些什么适宜男人的话题时，门开了，报告说本森先生到了。
现在房间里坐着四个人。
佩里小姐六十六岁；罗塞特小姐四十二岁；本森先生三十八岁；还有雅各布二十五岁。
“我的老朋友看起来还是那么好。”本森先生一面轻轻拍着鹦鹉笼子的栅栏一面说；罗塞特小姐与此同时称赞说茶不错；雅各布递错了盘子；佩里小姐示意她想要凑得更进一些。
“你的兄弟们。”她含含糊糊地开始说道。
“阿彻和约翰。”雅各布补充道。
然后她甚是高兴地想起了丽贝卡的名字；以及怎样有一天“当你们还是小孩子时，在客厅里玩耍——”
“但佩里小姐拿着壶柄呢。”罗塞特小姐说道，事实上佩里小姐把水壶紧抱在怀里。
（那么，她曾经爱过雅各布的父亲吗？）
“真聪明”——“没有通常那么好”——“我想那真是太不公平了。”本森先生和罗塞特小姐说道，他们正在讨论周六的《威斯特敏斯特》报。
他们不是定期举行有奖竞赛吗？
本森先生不是还曾经赢得过一个几尼吗？罗塞特小姐有一次赢了十六便士？
当然，埃佛拉德·本森的心脏不好，但仍然赢得了奖金，记得鹦鹉，恭维佩里小姐，贬低罗塞特小姐，在他的房间里举行派对（派对是惠斯勒风格的，桌子上摆放着漂亮的书籍），因此即使雅各布不认识本森，所有这些也让他觉得本森是个可鄙的蠢驴。
至于说罗塞特小姐，她照顾过癌症病人，现在画水彩画。
“这么快就要逃了？”佩里小姐含含糊糊地说。
“我每天下午都在家，如果你没有什么更好的事儿要做的话——除了周四。”
“我知道你还不曾丢下你的老太太们不管呢。”罗塞特小姐正说着话，本森先生弯下腰对着鹦鹉笼子，而佩里小姐走向摇铃......
两只绿色的大理石石柱之间，炉火烧得正旺，在壁炉台子上，象征英国的女神倚着长矛，守护一只绿色的座钟。
至于说到画嘛——一位戴着一顶大帽子的少女越过花园的墙头，将一束玫瑰花献给一位穿着十八世纪服装的绅士。
一只猛犬伏卧在破旧的门边。
窗户较低处的玻璃是毛玻璃，窗帘是长绒棉的，精致地圈起，也是绿色的。
劳蕾特和雅各布并排坐在两张套着绿色长绒椅套的大椅子里，把脚趾头放在炉子的挡火板上。
劳蕾特的裙子很短，她的双腿又细又长，遮盖得若隐若现。
她的手指摩挲着脚踝。
“说我不理解他们是不准确的。”她若有所思地说着。
“我必须再去试一试。”
“你几点钟会到那里？”雅各布问。
她耸了耸肩。
“明天？”
不，不是明天。
“这种天气使我渴望乡村。”她说着，一面回过头来透过窗子看着高大房屋背面的景色。
“我希望周六你能和我一块儿。”雅各布说。
“我从前常骑马。”她说。
她优雅而又平静地站起身。
雅各布站了起来。
她冲他微笑。
当她关上门时，他在壁炉台上放了那么多的先令。
整体来说是一次最为合情合理的交谈；一个极其体面的房间；一个聪慧的姑娘。
仅仅是目送雅各布离开的鸨母本人有着那种狡黠、那种淫荡、那种表面的颤抖（主要是从眼睛里看出来），这些威胁着要将整袋子好容易才收集起来的淫秽的东西泼洒在人行道上。
简而言之，什么事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不久前，工人们给麦考利勋爵名字中最后的"y"字母镀上了金色，名字首尾相连，伸展开来，环绕在大英博物馆的圆屋顶上。
在很深的下方，几百个鲜活的人坐在一辆马车车轮的轴条上，往手抄本里誊抄印刷书上的东西；偶尔起身去查一下目录；又蹑手自己的蹑脚地回到位置上，这期间，时不时有一个默不作声的男人补充到他们的隔间里来。
出了一场小小的灾难。
马奇蒙特小姐的那一摞书失去了平衡，倒进了雅各布的隔间里。
这样的事情凑巧发生在马奇蒙特小姐身上。
她穿着泛旧的奢华衣裙，戴着紫红色的假发和珠宝，长着冻疮，她要在几百万的书页里寻找些什么呢？
有时找这个，有时找那个，来证明她的哲学观，即颜色是声音——或者，也许，和音乐有着某种关联。
她从来就无法说得明白，尽管她不乏尝试。
而且她不能邀请你回她的房间，因为那里“恐怕不太整洁。”因此，她肯定在过道里截住你，或者坐在海德公园的一张椅子上解释她的哲学。
灵魂的韵律仰仗于它——（“这些小男孩真粗鲁！”她会说），并且谈论到了阿斯奎思先生的爱尔兰政策，以及莎士比亚，“荣幸之至，亚历山德拉皇后曾表示收到了我的一份小册子。”她会这样说，一面挥挥手优雅地赶走那些小男孩。
但她需要资金去出版她的书，因为“出版商都是资本家——出版商都是胆小鬼。”
就这样，她的手肘戳进书堆里，书倒了下来。
雅各布仍然纹丝不动。
但是在另一边的憎恶奢华、不止一次被塞给了传单的弗雷泽，这个无神论者，焦躁地挪动着身子。
他对含糊不清深恶痛绝——比如说，基督教，还有帕克老教长的公告声明。
帕克教长写了几本书，而弗雷泽运用逻辑的力量将它们驳斥得体无完肤，还不给孩子们洗礼——他的妻子偷偷地在洗衣盆里给他们行了洗礼——但弗雷泽并不理会她，继续支持那些亵渎神灵的人，散发传单，在大英博物馆里研究他的现实，总是穿着一套同样的格子套装，打着火红的领带，但面色苍白，脸上斑斑点点，脾气暴躁。
事实上，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啊——去摧毁宗教！
雅各布抄录了一整段马洛的作品。
朱莉娅·赫奇小姐，一个女权主义者，在等她要的书。
书还没来。
她蘸了蘸钢笔，四下里看来看。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麦考利勋爵名字中最后几个字母上。
她念着绕在圆屋顶的所有的姓名——大人物的名字，提醒我们——“哦，该死，”朱莉娅·赫奇说，“他们为什么没给艾略特或勃朗特留下地方呢？”
不幸的朱莉娅！苦恼地蘸着钢笔，任由鞋带松开。
她要的书来了之后，她埋头于艰巨的工作，但通过她的一条被触怒的敏感的神经可以觉察到，那些得到了所有悉心照料的男性读者们致力于他们的事业时多么镇定沉着，一副超然忘我的样子。
比如说那个年轻的男子。
除了仔细地抄录下所有的诗句，他还会做些什么？而她必须要研究统计数据。
女人比男人多。
是的；但如果你让女人像男人那样工作，她们会死得快得多。
她们会灭绝。
这就是她的论调。
死亡、怨恨和痛苦的灰尘凝聚于她的笔尖儿上；而当下午耗尽，红晕在她的两颊漾开来，双眸闪出了光芒。
但是什么引领着雅各布到大英博物馆里来读马洛呢？青春，青春——有些蒙昧——有些迂腐。
比如说，这位是梅斯菲尔德先生，这位是贝内特先生。
将他们塞进马洛之焰里，烧成灰烬。
不留下蛛丝马迹。
不要敷衍搪塞二流角色。
憎恶自己的年龄。
建造一个更好的自己。
然后决定筹划给你的朋友们读马洛的那些沉默乏味得难以置信的文章。
为着这个目标，你得在大英博物馆里核对版本。
此事必须亲力亲为。
无法信赖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他们抽取掉内容，也无法信赖活着的人，他们都不过是些搞宣传的家伙。
未来的人类全部仰仗六位年轻人。
而雅各布就是其中之一，无疑，当他翻书时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派头和自负，因此朱莉娅自然就十分讨厌他。
而这在这时，一个肥头大脸的男人将一张便条推向雅各布，雅各布向后靠在椅子里，开始了一场心神不宁的喃喃交谈，然后他们一起离开（朱莉娅看着他们），一走到大厅里就大声笑起来（她这样想）。
没有人在阅览室里笑闹。
这里有各种衬衫衣料、喃喃低语、带有歉意的喷嚏，还有突然的一阵狂咳，也不难为情。
就快要下课了。
助教们正在收作业。
懒学生们想伸伸懒腰。
好学生勤勉地写着——啊，又一天过去了，可才完成了这么一点点功课。
不时能听到从聚集的人群里传来的一声重重的叹息，叹息过后，让人蒙羞的老头子会不知羞耻地咳嗽，马奇蒙特小姐发出嘶嘶声，就像一匹马那样。
雅各布回来得正是时候，刚好把书还掉。
书被放回原处。
几个字母表里的字母散落在圆屋顶的四处。
绕着圆屋顶紧挨着站成了一个圈儿的是柏拉图、亚里斯多德、索福克勒斯和莎士比亚；罗马、希腊、中国、印度、波斯的文学。
一页诗文紧贴着另一页诗文，一个又一个光亮的字母流畅地挨着，密集着意义，集合着美。
“想要喝点茶。”马奇蒙特小姐在取回她那把破旧的雨伞时说道。
马奇蒙特小姐想喝茶，却又无法抗拒最后看一眼埃尔金大理石雕像。
她从侧面看了看雕像，挥挥手，低声道出一两个字向其致意，这举动让雅各布和另一个男人转过身来。
她朝他们亲切友好地笑了笑。
这全都秉承于她的哲学观——色彩就是声音，或者也可能和音乐有点什么关联。
完成了这仪式之后，她蹒跚着离开，喝茶去了。
到了打烊的时间。
大家都集中到大厅里，认取各自的雨伞。
因为绝大部分的学生都非常耐心地等着轮到自己。
当其他人在检查白色圆牌子的时候，站着等候让人觉得轻松愉悦。
雨伞能肯定是找着的。
但真理整天引导你，通过麦考利、霍布斯、吉本；通过八开本、四开本、对开本；通过象牙白的扉页和摩洛哥皮革的封面沉进这稠密的思想、聚集的知识之中，越来越深。
雅各布的手杖和所有其他的手杖一样；也许它们把泥带进了隔间。
大英博物馆有一颗巨大的脑袋。
想一想看，在那里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形影不离；莎士比亚和马洛密不可分。
这颗大脑袋的储量是任何单个脑袋都远远无法掌握的。
然而（因为他们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来找手杖），你不禁会想到如何带一本笔记本来，坐在桌子旁，然后通篇全读所有书。
一位学者是所有人中最受尊敬的——像三一学院的赫克斯特布尔，他们说，他所有的信件都用希腊文写成，而且能与本特利一较高下。
而且这里还有科学、绘画、建筑——一颗巨大的脑袋。
他们将手杖推过柜台。
雅各布站在大英博物馆门廊的下面。
正下着雨。
大拉塞尔街道耀眼、闪亮——这儿是黄色，这儿，药房外头，是红色和浅蓝色。
人们紧靠着墙边，急步快走；马车匆促忙乱地嘎嘎驶过大街。
嗯，一点雨可伤不着谁。
雅各布走出了好远，就像曾经在乡下那样；那个深夜里，他坐在桌子旁，一只烟斗，一本书。
大雨瓢泼。
大英博物馆矗立在一堆坚固而又庞大的土堆里，在雨中显得非常苍白，非常光滑，距他不到四分之一英里。
这颗大脑袋被石头给覆盖住；在其深处的每一个分隔间安全而又干爽。
守夜人的提灯在柏拉图和莎士比亚的背后闪耀，在二月二十二日这天，他们既没看见火焰、老鼠，也没有看见入室盗贼打算冒犯这些珍宝——这些清贫的、极受尊重的人们，妻儿老乡全在肯特郡上，二十年里，他们竭尽所能守护柏拉图和莎士比亚，然后被埋葬在海格特公墓里。
石头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大英博物馆上，就像骨头冰冷地躺在大脑的想象和激情之上。
仅仅在这里，大脑是柏拉图的大脑，是莎士比亚的大脑；大脑创造了陶罐和雕像，创造了伟大的教令和小巧的珍宝，用这样那样的方式不断地穿越死亡之河，找寻登陆点，现在时而精心包裹好尸体，以使其长眠；时而置一枚便士于死者的双目之上；时而谨慎地转动死者的脚趾，使之朝向东方。
与此同时，柏拉图继续他的对话；尽管下着雨；尽管马车鸣着喇叭；尽管大奥尔蒙德街后的马车房里，有一个女人酩酊大醉地回到家里，整夜地哭喊着，“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雅各布房间下面的街上，声音响了起来。
但他继续看书。
因为，毕竟柏拉图在泰然自若地继续着。
而且哈姆雷特念着他的独白。
而且埃尔金大理石雕像整夜放置在那里，老琼斯的提灯有时勾忆起了尤利西斯，或是一匹马的头；或者有时使得黄金闪出一抹亮光，或者是照亮了木乃伊凹陷的黄色面颊。
柏拉图和莎士比亚还在继续；而正读着《费德鲁斯篇》的雅各布听见路灯柱子周围人声鼎沸，以及那个女人捶着门，哭喊着，“让我进去！”，好像一块煤从火堆里掉了出来，或是一只苍蝇从天花板上跌落下来，仰面弹着，虚弱得无法翻过身来。
《费德鲁斯篇》是非常晦涩难懂的。
因此，当你终于能够一直读下去，跟上步伐，大步向前，一时间成为了（看起来是这样子）滚滚向前的沉稳力量的一部分，这力量自柏拉图行走于卫城以来就已驱散了黑暗，你是无暇照看炉火的。
对话就要结束。
柏拉图已下结论。
柏拉图的结论储存在雅各布的头脑里，而雅各布的头脑又单独继续活动了五分钟，向前进，进入黑暗之中。
然后他站起身，拉开窗帘，看得清楚得令人惊奇，对面斯普林格特一家人已上床睡了；雨下得可真大呀；在大街的尽头，犹太人和外国女人如何站在邮筒边争吵。
每一次门打开，新的人进来了，已在房间里的那些人就轻轻挪了挪身子；那些站着的人转过头看；那些坐着的人话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伴着灯光、美酒、吉他的演奏声，每一次门打开都有叫人激动的事情发生。
进来的是谁呀？
“那位是吉布森。”
“那个画家？”
“还是接着刚才的说吧。”
他们正在说的事情非常、非常私密，没办法直接说出口。
但在娇小的威瑟斯太太心里，人声的吵闹起到了鸣响器的作用，将一群群小鸟惊吓得飞到空中，然后落下来，而这时她就会感到害怕，把一只手放在头发上，双手紧抱住双膝，然后紧张地向上看着奥利弗·斯凯尔顿，说：
“发誓，发誓你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是如此体谅别人，如此温柔。
她谈论的是她丈夫性格。
他很冷漠，她说。
艳光四射的马格德琳朝他们走来，褐色的皮肤，热情四射，体态丰满，穿着凉鞋的双脚几乎只是轻轻掠过草地。
她头发飞舞；饰针几乎别不住飞舞的丝绸衫。
当然，一个女演员，在她的身下永远闪着一道光。
她所说的仅有一句“我亲爱的”，但她的声音抑扬顿挫，穿过了阿尔卑斯山口。
因为除了啊和哦之外没什么可说的，她就在地板上翻腾起来。曼金，一位诗人，走到她近旁，站着一边向下看着她，一边吸着烟斗。
开始跳舞了。
头发灰白的基姆尔太太请迪克·格雷夫斯告诉她哪位是曼金，并且说她在巴黎见这种事见得多了（马格德琳已经坐到了他的腿上；现在他的烟斗也到了她的嘴里），见怪不怪。
“那位是谁？”当他们走向雅各布时，她稳住眼镜，问道，因为他看上去真的非常安静，倒不是冷漠，就像海滩上的一个人在观察着。
“哦，亲爱的，让我倚着你。”海伦·艾斯丘气喘吁吁地说道，她单脚跳着，因为绕着脚踝的银色带子松了。
基姆尔太太转过身，看着墙上的一幅画。
“看看雅各布。”海伦说（他们蒙起他的眼睛，在玩什么游戏）。
有些醉意的迪克·格雷夫斯，非常可靠，非常单纯，他告诉她，他认为雅各布是他所认识的最伟大的人。
他们盘腿坐在软垫子上，谈论雅各布，而海伦的声音有点儿发颤，因为在她看来他们俩儿都是英雄，而他们之间的友谊比起女人们的友谊要美好得多。
这时，安东尼·博莱特邀请她跳舞，当她翩翩起舞之时，她回头看见他俩正站在桌边，一起喝着酒。
这个壮丽的世界——生机勃勃、理智稳健、充满活力的世界......
这些词适用于一月份两三点钟之间的凌晨在哈默史密斯和霍尔本之间的一段木头铺就的人行道。
那就是雅各布脚下的地方。
这地方健康又美好，因为靠近河边，某处马厩之上的一间房间里有五十个兴奋、健谈、友好的人。
然后，大踏步跨过人行道（那里很少能看到马车或是警察）本身就叫人兴奋。
长长的皮卡迪利环市路好像镶缝了钻石，在空无一人之时最能显出它的优点。
一个年轻人无所畏惧。
恰恰相反，尽管他也许并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他感到了满满的自信，他能坚守住自己。
能认识曼金，他很高兴；他钦佩地板上的那个年轻女子；他喜欢他们所有的人；他喜欢那类的事情。
总而言之，所有的鼓啊，号啊，都吹打起来了。
在那一刻，街道上仅剩下清道夫。
几乎不用说雅各布对他们怀有怎样的好感；在自家大门前，掏出弹簧锁的钥匙开门进屋，使他多么高兴；他怎样似乎带了十个或十一个人回到空房间里，而这些人在他出门时还不认识；他是怎样到处找要读的东西，找着了，却根本没读，就睡着了。
确实，鼓啊，号啊不是徒有其名。
事实上，皮卡迪利和霍尔本，空空如也的起居室和坐有五十个人的起居室，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将音乐吹进空气里。
比起男人，女人也许更容易激动。
极少有人对此说些什么，看到一群一群的人穿过滑铁卢大桥，去赶驶向瑟比顿的直达车，你可能会认为是理性在催促他们。
不，不。是鼓啊，是号啊。
只是，如果你拐进滑铁卢大桥边上一个小小的凹处，去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可能对你来说，这件事看起来像一片混乱——整个就是一个谜团。
他们不停地过桥。
有时，在二轮轻便马车和公共马车之间会出现一辆运货车，装载着用铁链锁在一起的巨大林木。
接着，也许是一辆石匠的敞篷车，运着新刻上字的墓碑，写着某人是如何深爱着被埋葬在帕特尼的某人。
然后，前头的汽车猛地向前一冲，墓碑一晃而过，使你无法读到更多。
人流始终不曾停止，从萨里这边到滨江大道去；从滨江大道到萨里那边去。
看起来就像是穷人已经洗劫了小镇，而现在正疲惫地回到他们自己的小船舱里去，像甲壳虫匆忙地爬回巢穴里去，因为那个老太婆几乎是一瘸一拐地朝滑铁卢大桥走去，手里紧抓着一只亮亮的袋子，好像她曾经到过明亮的地方，而现在正带着一些刮掉了肉的鸡骨头逃回她那地底下的破屋子里去。
另一边，尽管大风凛冽，迎面直吹他们的脸，那里的那些姑娘们手牵着手大步向前，大声地吼着歌儿，似乎既不感到寒冷，也不觉得羞愧。
她们没戴帽子。
她们凯旋。
风掀起浪头。
河流在我们身下赛跑，而站在驳船上的汉子们不得不将他们身体全部的重量压在船的舵柄上。
一块黑色的防水帆布罩子盖在了满车隆起的金币上，扎得紧紧的。
大量的煤炭黑黝黝地闪着光。
和平常一样，粉刷匠们被吊在河边大饭店外墙的木板上，而饭店的窗户已经亮起点点灯光。
城市的另一边白得好像上了年纪；泛着白色的圣保罗大教堂隆起于四周被侵蚀的、尖的或长方形的建筑之上。
十字架孤零零地闪着玫红色的金光。
可是，我们已经到了哪一个世纪了？
这个从萨里到滨江大道的过程是一直不断继续着吗？那位老人家已经在这座大桥上穿行了六百年，脚边总跟着一群小男孩，因为他喝醉了，或是痛苦模糊了他的双眼，全身裹着只有朝圣者才可能穿的破衣烂衫。
他拖着脚步向前走。
没有人站着不动。
看起来，我们似乎在和着音乐的节拍前进；也许是风和河流的声音；也许是这些相同的鼓啊，号啊——灵魂的狂喜和骚动。
为什么，就连不快乐的人都发笑，警察不但不去指责那个醉汉，反而滑稽地打量他，小男孩们又惊惶地跑了回来，萨默塞特大楼里的那个文书没什么，只是在忍耐他，书店里的那个正读了半页《洛泰尔》的男人悲悯地陷入沉思，他的眼睛离开了书上的字，十字路口的姑娘们犹豫着，带给他年轻人明亮而又空洞的一瞥。
明亮而又空洞。
她也许是二十二岁。
她衣着寒酸。
她穿过了街道，看着花店店主橱窗里的黄水仙和红郁金香。
她犹豫了一下，匆匆往坦普尔法学会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快，可是任何东西都使她分神。
她好像一会儿看见了，可一会儿又什么都没留意到。
第十章
穿过圣潘克拉斯教区已弃置不用的墓园，范妮·埃尔默在倚靠着墙的白色的墓碑间游荡。她穿过草地读墓碑上的名字，当看墓人走过来时，她就匆匆地向前走，匆匆地走到大街上，时而在一扇有蓝色瓷器的橱窗前停下，时而着急赶路要弥补落下的时间，又突然走进一家面包房，买几个面包圈，还有蛋糕，然后继续这么朝前走去，要是有谁想跟上她，非得一路小跑不可。
然而，她的穿着不单一，也不破旧。
她穿着长筒袜和银色搭扣的鞋子，只是帽子上的红色羽毛耷拉着，手袋上的扣子松了，因为在她走路的时候，一份图索德夫人蜡像馆的说明书从包里掉了出来。
她有着牡鹿一样的脚踝。
她的脸被遮住了。
当然，暮色之中，快速的移动，飞速的一瞥，还有膨胀的希望，都来得那么自然而然。
她就在雅各布的窗下走过。
房子沉闷、黑暗、一片寂静。
雅各布在家里，专注于一盘棋局，棋盘放在他两膝之间的一张凳子上。
一只手挠着后脑勺的头发。
他慢慢地将手伸向前，从棋盘格子里举起了白色的王后；然后又把她放回到同一个格子里。
他填满烟斗；思来想去；移动了两个卒子；推进了白衣骑士；然后陷入沉思之中，手指停在象上。
此刻，范妮·埃尔默从他的窗子底下走过。
她在前往画家尼克·布拉汉姆处的路上。
她坐在那里，披着印花的西班牙披肩，手里拿着一本黄色封面的小说。
“低一点点，放松一点儿，这样——好多了，就这样。”布拉汉姆含糊地咕哝，他在给她画像，同时还吸着烟，自然就不说话了。
他的头应该是一位雕塑家的作品，雕塑家将他的前额塑成了方形，拉长了嘴，并且在黏土上留下了自己的拇指印和手指的条条痕迹。
但从来不曾将他的眼睛给闭上。
那对眼睛突出得厉害，而且布满血丝，好像是因为总瞪着眼睛看啊，看啊，而当他说话的时候，这对眼睛看起来被扰乱了那么一秒钟，但还是继续瞪着看。
在她的头顶上悬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电灯。
说到女性的美丽，那就像是大海上的光芒，不会永远只照亮一朵浪花。
她们都拥有美；她们都失去美。
她时而迟钝愚笨得像块咸肉；时而透明得像块悬挂着的玻璃。
僵硬的脸是沉闷的。
威尼斯夫人走过来，炫耀着，像一座供人赞美的纪念碑，但是用雪花石膏雕刻而成的，被放置在壁炉架上，从未拂过尘。
一个从头到脚都干净整洁的黑头发白人女子只能作为放在客厅桌子上的一幅插图。
街上的女人们有着扑克牌似的脸；轮廓里精确地填充上了粉红色和黄色，脸的周围还画上了紧密的线条。
然后，在顶层的窗户，向外探出头，向下看，你会看见美本身；或在一辆公共马车的角落里；或蹲在一条沟渠里——美光芒四射，刹那间意味深长，旋即消褪。
无人能够依赖它、捕获它或是将它用纸包起来。
从商店里，赚不到什么，比起出没于厚玻璃橱窗间，将闪闪的绿玉、发光的红宝石偷出来，希望能大难不死，坐在家里确确实实要好得多。
浅碟子里的海玻璃和丝绸一样很快就失去了光泽。
因此，如果你谈论一个漂亮的女人，你仅仅是在说某些急速飞逝的东西，比如说透过范妮·埃尔默的眼睛、嘴唇或是两颊的光彩夺目。
当她僵直地坐着的时候，她算不上漂亮；她的上唇过于突出；鼻子太大；双眼靠得太近。
她是一个瘦女子，两颊绯红，头发乌黑，此刻脸绷得紧紧的，可能是坐得太直了。
当布拉汉姆啪地弄断一根木炭时，她吓了一跳。
布拉汉姆生气了。
他蹲在煤气取暖器前暖手。
与此同时，她看了看他的画作。
他嘟嘟囔囔。
范妮披上一件晨衣去烧壶开水。
“天啊，真糟。”布拉汉姆说。
范妮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他，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是的，飞过房间的美丽，刹那间在眼底闪烁。
范妮的双眸似乎在询问，在怜悯，有那么一瞬间成为了爱的本身。
但她太夸张了。
布拉汉姆什么都没注意到。
水烧开了，她爬起身，更像匹小马驹或是一只小狗，而不是一个充满爱意的女人。
此时，雅各布踱到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站着。
对面的斯普林格特先生走了出来，看看铺头的橱窗，然后又走了进去。
孩子们走了过去，眼睛盯着一根根粉红色的甜东西。
皮克福德的敞篷货车摇摇晃晃地驶到了大街上。
一个小个头的男孩吊在一根绳索上旋转。
雅各布转过身。
两分钟后，他打开前门，朝霍尔本方向走去。
范妮·埃尔默从衣帽架上取下斗篷。
尼克·布拉汉姆拔掉固定画的别针，将画卷起来夹在胳膊下。
他们熄了灯，出门沿着马路一直向前走，穿过人群、汽车、公共马车、二轮马车，来到莱斯特广场，比雅各布要早到五分钟。因为雅各布的路程要稍远一些，而且在霍尔本他被一群等着看国王车队驶过的路人给挡住了。因此当雅各布推开帝国剧院的旋转大门，站在他们身边时，尼克和范妮已经依靠在剧院走廊的栏杆上了。
“嗨，没注意到你呢。”五分钟后，尼克说。
“胡说八道。”雅各布说。
“埃尔默小姐。”尼克介绍。
雅各布尴尬地将烟斗从嘴里取出。
他确实非常尴尬。
当他们在豪华舒适的长沙发上坐下，烟在他们与舞台之间袅袅升起，听着远处尖细的人声以及欢快的管弦乐队时有时无的演奏时，雅各布仍感到尴尬，而范妮在想：“多好听的声音啊！”她想，他说得那么少，却是那样的坚定。
她想年轻男子多么庄重超然，他们是多么物我两忘，浑然不觉，一个人可以怎样安静地坐在雅各布身边看着他。
而夜晚他疲惫地回到家里，会是多么孩子气、多么高贵庄重啊，她想道；也许还带着一点点的趾高气昂；“但我是不会让步的。”她想。
他站起身，靠在栏杆上。
烟雾围绕着他。
似乎年轻男子的美永远要被烟雾包围着，无论他们怎样带劲儿地谈论足球，或是击打板球、跳舞、跑步，或是沿着马路大步前行。
很可能，他们很快就将失去这些。
很可能，他们望着远方的英雄的眼睛，又半带着轻蔑的神情在我们中间坐下，她想（就像一根小提琴的琴弦在震颤，等待着被弹奏，却突然啪地一声断掉）。
不管怎样，他们喜欢沉默，言谈优美，吐出的每一个词汇都像是一只新灌录的唱片，可不是姑娘们使用的那种光滑的小硬币所发出的喧闹声；他们行动很果断，就好像他们知道要停留多长时间，什么时候离开——啊，可弗兰德斯先生不过是去拿一张节目单而已。
“舞蹈演员在最后才出来。”当回到他们身边时，他说道。
难道这不也很让人愉快吗，范妮继续想着，年轻男子们如何从他们裤袋里掏出了所有的银币，然后看看有多少，而不是就放这么些在钱包里。
此刻，她自己就在那里，在舞台上旋转，穿着白色的荷叶边的裙子，而音乐就是舞蹈，放纵她自己的灵魂，当她僵硬地依靠在离雅各布两英尺远的护栏上时，她感到整个大机器，这世界的基础和齿轮都在平稳地旋转，转进了那些湍急的漩涡和瀑布里。
她的一个揉成一团的黑色手套掉在了地板上。
当雅各布拾起交还给她时，她吃了一惊，有些愠怒。
因为从未有过比这更没理性的激情。
有那么一会儿，雅各布害怕起她来——当年轻女子们僵硬地站着时，是如此狂暴、如此危险；紧紧抓住护栏；坠入爱河。
时值二月中旬。
汉普斯特德郊野花园的屋顶躺在微微颤抖的雾霾之中。
天气太热了，不适合步行。
在一处低地，一只狗在汪汪、汪汪、汪汪地狂吠。
流动的影子在平原上四处走动。
久病后的身体没精打采、虚弱无力，易于接受甜美的东西，但又太过虚弱而无力承载。
当郊野花园里的狗叫起来，孩子们滚铁环，乡村暗下去又亮起来的时候，泪水满溢，扑簌而出。
好似隔了一层纱帐。
哎，把纱帐遮得更厚实些吧，免得我为这甜美的事物而昏沉，范妮·埃尔默叹息，彼时她正坐在法官步道的一张长凳上，眺望着汉普斯特德郊野花园。
但，狗一直叫着。
马路上汽车喇叭嘟嘟作响。
她听见远处传来忙碌声和嗡嗡的声音。
她的内心躁动不安。
她站起身来，四处走动。
草地一片新绿；阳光很热。
池塘的四周，孩子们蹲着放小船；或者尖叫着被他们的保姆拖拽回去。
中午的时候，年轻女子们都外出散步。
所有的男人都在城里忙碌着。
她们站在蓝色池塘的边上。
清新的风将孩子们的叫声吹得四散。
我的孩子们，范妮·埃尔默心想。
女人们站在池塘四周，赶走欢蹦乱跳的长毛狗。
婴儿车里的孩子被轻柔地摇晃着。
所有的保姆、母亲和闲逛的女人们的眼睛都有一点点呆滞、凝思。
当小男孩们扯住了她们的裙子，央求继续向前走时，她们轻轻地点头，代替了回答。
范妮走着，听到什么叫喊声——也许是一个工人的口哨声——高高地悬在半空中。
啊，是林间的画眉鸟发出的阵阵欢快的啁啾，鸟鸣声在温暖的空气里震颤开来，但似乎是恐惧在驱使它，范妮想；好像在焦虑的内心中有如此的欢愉——好像在它歌唱时被监视着，并且是迫于情感的激动而歌唱。
在那里！
它不安地飞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她听见它的歌唱更加微弱了。
远处是车轮的嗡嗡声和风的呼呼声。
她花了十个便士，吃了一顿午餐。
“呀，小姐，她把雨伞给落下了。”在奶制品公司快餐店靠近大门的那间玻璃小隔间里，一个长着色斑的女人嘟囔道。
“也许我能追上她。”女招待米莉·爱德华说，她浅色的头发编成了辫子；她冲出门。
“没追上。”一会儿后她带着范妮廉价的雨伞回来了，她说道。
她把手放在辫子上。
“哦，那扇门！”收银员嘟囔。
她的手套着黑色的露指手套，收账单的指尖儿肿得像香肠。
“一份馅饼和蔬菜。
大杯的咖啡和烤饼。
吐司加鸡蛋。
两份水果蛋糕。”
女招待们尖锐的声音就这样急促地响起。
来用午餐的人很是赞同地听着他们点的菜被重复；满怀期待地看见邻桌上菜了。
终于，他们自己的吐司加鸡蛋也被端了上来。
他们的眼睛不再四处张望了。
湿润的小方块面点落入张开得像三角口袋的嘴里。
打字员内利·詹金森，非常漫不经心地将蛋糕弄碎。
每一次门打开时，她都抬头看，她期待看见什么呢？
煤炭商人不停地读着《电讯报》，没用茶垫，就心不在焉地将茶杯放在了桌布上。
“你听说过像这样无理的话吗？”帕森斯太太将面包屑从皮衣上弹去，结束了谈话。
“一份的热牛奶和烤饼。
一壶茶。
面包圈和黄油。”女招待们高声唱道。
门开了又关上。
这就是老年人的生活。
躺在一只小船里，好奇地望着波浪。
这边有三个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地有规律地涌过来，都是一样大小。
而后，紧接着它们而来的是第四个，非常大，够吓人的；它抬起小船；又继续向前涌去；不知怎地，什么也没完成就消失了；和其他的浪头一起平息了下去。
有什么会比狂风中的树枝舞动得更加狂暴？从树干到树冠，全都在扭曲变形，在风的肆虐中东倒西歪，瑟瑟发抖，却从不四处逃散飞奔。
谷物痛苦地扭动着，低伏下身子，好似准备着要将自己连根拔起，可是还是被束缚住了。
哎呀，就是从这些窗户里，即使是在昏暗之中，你也能看见一个膨胀的东西跑过大街，一种渴望，好像带着伸开的胳膊、希翼的眼睛、张着的嘴。
然后，我们平和地安静下来。
因为如果这兴奋持续下去的话，我们将会像泡沫一样被吹到空中。
星星将穿过我们闪闪发光。
我们将像滴滴盐水一样被狂风卷去——就像有时发生的那样。
因为不羁的情感并不接受这样的安抚。
他们从不需要任何的摇摆和没有目的的闲逛。
无需什么矫揉造作，或是舒适地一躺，或是亲切地认为人与人大抵差不多，炉火温暖，红酒醉人，而奢侈是一种罪过。
“一旦和人熟悉了，他们都非常好。”
“我不能把她想得很坏。
人必须记得——”但尼克也许，或者范妮·埃尔默，绝对相信瞬间的真理，一冲飞天，蛰了一下脸颊，就像突如其来的冰雹又消失了。
“哦。”范妮在冲进工作室时说道，她晚了四十五分钟，因为流连于育婴堂附近，就只是为了能有机会看看雅各布沿着街道走来，掏出大门的钥匙，打开门。“恐怕我迟到了”；对此尼克一言不发，而范妮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我再也不来了！”终于，她叫了起来。
“那就别来了。”尼克回应道，她夺路而逃，连句晚安也没说。
它是多么地雅致啊——沙夫茨伯里大道旁的埃维莉娜商店里的那条裙子。
这是四月初的一个晴朗的日子，下午四点，范妮是否是唯一一位在家里度过这晴朗的一天的下午四点的人呢？
就在这条街上，其他的一些姑娘们坐在墙壁突起的基石上，或者百无聊赖地拉着丝绸和薄纱之间的长线；或者，扎着缎带在斯旺和埃德加斯公司里，麻利地在账单的背面合计有几便士和几法新，并且用薄棉纸将一又四分之三码的料子卷起，然后问下一位来者“您要点儿什么？”
位于沙夫茨伯里大道旁的埃维莉娜拿商店里，女性身体不同部位的服饰被分开陈列。
左手边是裙子。
缠绕在中间的一根杆子上的是一条羽毛长围巾。
排列得像法学协会里犯罪分子的脑袋的是帽子——翠绿色的和白色的，稍稍点缀几朵花儿或者垂在几缕颜色染得很深的羽毛下。
而地毯上是女人的鞋子——金色的鞋头，或是漆皮上镶嵌着鲜红的长条。
到了下午四点钟的时候，这些被女人的眼睛尽情地享用过的衣服，肮脏得就像面包房橱窗里的马拉糕了。
范妮也看着这些衣服。
但沿着杰拉德大街走来的是一位穿着破旧大衣的高个子男人。
影子落在了埃维莉娜商店的橱窗上——雅各布的影子，尽管那人并不是雅各布。
范妮转过身，沿着杰拉德大街步行，希望自己曾经饱读诗书。
尼克从不读书，从不谈论爱尔兰，也不谈论上议院；至于说他的手指甲！
她要学拉丁文，读维吉尔。
她也曾是一个了不起的读者。
她曾经读过司各特；她读过大仲马。
在斯莱德美术学院可没人读书。
但在斯莱德没人了解范妮，也没人猜想她看上去多么空虚；对耳环、对舞会、对夜总会的巨大热情——雅各布说只有法国人才会画画。
因为现代派没什么意义；绘画是最不值得尊重的艺术；除了马洛和莎翁外，还要读些什么呢？雅各布说，如果你非要读小说的话，就还有菲尔丁。
“菲尔丁。”当查令十字路的那个人问范妮想要什么书时，她回答道。
她买了《汤姆·琼斯》。
上午十点钟时，在一间她与一位学校老师合住的房间里，范妮阅读《汤姆·琼斯》——那本神秘的书。
因为这种关于有着古怪名字的人的沉闷书籍（范妮认为）就是雅各布所喜欢的。
好人喜欢它。
俗气而又邋遢的女人们并不介意她们是如何翘着二郎腿读《汤姆·琼斯》——一本神秘的书；因为书籍有着某种东西，范妮想，如果我曾经受过教育，我就会喜欢的——比耳环和鲜花要喜欢得多，她叹息，想着斯莱德美术学院的长廊和下周的假面舞会。
她没衣服可穿。
他们是真实的，范妮心里想着，一面将脚架在壁炉台上。
有些人是这样的。
尼克可能就是，只不过他太傻了。
而女人们从不——除了萨金特小姐，但她在午餐的时候离开了，还摆臭架子。
一晚上他们都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她想。
不去音乐厅；不朝商店的橱窗里张望；不彼此换着衣服穿，就像罗伯逊披她的披肩，而她则穿他的背心，雅各布要是这样做的话，他会觉得非常尴尬；因为他喜欢《汤姆·琼斯》。
书就这样放在她的膝盖上，是双栏印刷的，价格是三先令六便士；一本神秘的书，在书里，亨利·菲尔丁在很多年前，就以完美的散文指责了范妮·埃尔默，因为她贪恋色欲，雅各布说。
因为他从不读现代小说。
他喜欢《汤姆·琼斯》。
“我非常喜欢《汤姆·琼斯》。”在四月初的同一天的五点半，当雅各布坐在对面的手扶椅里，掏出烟斗时，范妮说道。
天哪，女人们撒谎！
但克拉拉·杜兰特就不撒谎。
完美无暇的心灵；坦率的天性；一个被栓在了一块岩石上的贞女（在郎兹广场的什么地方），永远在为穿着白色背心、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的脸、弹着巴赫的老家伙倒茶。
在所有的女人中，雅各布最敬重她。
但和身穿丝绒的贵妇人坐在放着面包和黄油的桌子旁，老佩里小姐倒茶的时候，他和克拉拉·杜兰特说的话永远比本森对鹦鹉说的要少，这是针对人类天性中自由和高贵的叫人无法忍受的暴行——或是有同样效果的词句。
因为雅各布一言不发。
他仅仅是盯着炉火。
范妮放下了《汤姆·琼斯》。
她缝着或织着什么。
“那是什么？”雅各布问。
“是为在斯莱德举行的舞会准备的。”
接着她取来了她的头饰；她的裤子；有红色流苏的鞋子。
她要穿什么呢？
“那时，我会在巴黎。”雅各布说。
而化妆舞会的特点是什么？范妮想。
你撞见相同的人；你穿同样的衣服；曼金酩酊大醉；弗洛琳达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恬不知耻地调情——刚才是和尼克·布拉汉姆。
“在巴黎？”范妮问。
“在去希腊的路上。”他回应道。
因为，他说，没有什么像五月的伦敦这么令人厌恶的了。
他会忘了她的。
一只麻雀叼着一根稻草飞过窗前——一座农家宅院里谷仓旁边的稻草堆上的一根稻草。
棕色的西班牙老猎狗在稻草堆的底部嗅来嗅去，找老鼠。
榆树上半部分的枝杈已经布满了鸟巢。
栗子树卖弄风情地挥着扇子般的树叶。
而蝴蝶们在林间的路上炫耀地飞来飞去。
也许紫色帝王蝶就像莫里斯说的那样，正在橡树根部一堆腐烂的污物上享用宴席。
范妮想，一切都来自于《汤姆·琼斯》。
他会在口袋里装一本书，去看看小摊贩们。
他会搭乘八点半的火车，然后步行一整夜。
他看见萤火虫，然后用药盒子将这些发光的小虫子带回来。
他会带着新森林猎犬去狩猎。
这些都来自《汤姆·琼斯》；他会在口袋里揣上一本书前往希腊，然后将她忘记。
她取来带柄的镜子。
镜子里是她的脸。
设想一下有个人给雅各布包上伊斯兰头巾呢？
镜子里是他的脸。
她点亮台灯。
但因为日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仅仅有一半的房间被台灯照亮。
尽管他看起来既可怕又动人，他说他要抛弃森林前往斯莱德，成为一位土耳其武士或是罗马帝王（他任由她将他的嘴唇涂黑，在镜子里咬着牙关，怒容满面），——《汤姆·琼斯》还躺在那里。
第十一章
“阿彻，”弗兰德斯太太用母亲在提及她长子时那种脉脉温情说道，“明天要到直布罗陀了。”
她所等的邮班（正慢吞吞地爬上多兹山，期间教堂的钟声随意悠然地奏出赞美诗的曲调，萦绕着她的头，于缭绕的曲调之间时钟敲响了四下；在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压顶之下，草地呈现出紫色；村庄里的二十来栋房子全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畏畏缩缩，无比恭顺），这趟邮班包含有各种各样的信件，信封上的地址有用粗体字的，有用斜体字的，有的贴着英国的邮票，有的贴着殖民地的邮票，或者有时匆匆地涂上一道黄色的杠杠，邮班准备将无数的信件分散到世界各地。
通过这频繁的交流的习惯，我们是否有所得，这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但现在写信尽是满纸谎言，特别是在国外旅行的年轻人，似乎更有可能这样做。
比如说吧，取这个场景。
这里是：雅各布已经到国外了，在巴黎停留，稍作歇息。
（老伯克贝克小姐，她母亲的表亲，去年六月过世了，给他留下了一百英镑。）
“你不必将整件该死的事情全都重复一遍，克鲁坦顿。”马林森说道，他是一个小个子的光头画家，正坐在一张被泼了咖啡和尽是一圈圈红酒印子的大理石桌旁，飞快地说着话，毫无疑问已是颇有些醉意了。
“嗯，弗兰德斯，给你女朋友写完信啦？”当雅各布走过来，手里拿着信封，上面写有在英格兰斯卡巴勒附近的弗兰德斯太太地址，在他们身边坐下时，克鲁坦顿问道。
“你支持维拉斯开斯吗？”克鲁坦顿问。
“上帝作证，他是支持的。”马林森说。
“他总是变成这幅样子。”克鲁坦顿焦躁地说。
雅各布看着马林森，分外冷静。
“我要告诉你整个文学中曾写过的最伟大的三样东西。”克鲁坦顿脱口而出。“‘我的灵魂挂在那儿，如果实一般。'
”他开始说道。......
“别听一个不喜欢维拉斯开斯的人瞎掰。”马林森说。
“阿道夫，别再给马林森先生酒了。”克鲁坦顿说。
“公平对待，公平对待。”雅各布公正地说道。
“如果他愿意，就让他喝醉。
那是莎士比亚说的，克鲁坦顿。
我和你站在一条战线上。
莎士比亚比所有的这些该死的法国佬放在一起都更有胆。‘我的灵魂挂在那里如果实一般。'”他用如同音乐般的、有修辞效果的声音开始引述，一面夸张地舞动红酒杯子。
“恶魔诅咒你这昧良心的，你这面色苍白的蠢货！”他叫嚣着，红酒泼洒出了杯沿。
“‘我的灵魂挂在那里如同果实一般。'”克鲁坦顿和雅各布两人不约而同再次开始说道，然后又都突然狂笑起来。
“我诅咒这些苍蝇。”马林森说，同时轻拂他那光光的脑袋。
“它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闻起来甜甜的东西呗。”克鲁坦顿说。
“闭嘴，克鲁坦顿。”雅各布说。
“这家伙没规矩。”他非常有礼貌地像马林森解释。
“想阻止别人喝酒。
看这儿。
我想来点儿烤排骨。
烤排骨法语怎么说来着？烤排骨，阿道夫。
现在，你这个蠢货，难道还不明白吗？”
“告诉你，弗兰德斯，在整个文学当中，第二个最美的东西。”克鲁坦顿说道，将双脚拿下来搁在地板上，身体向右倾斜着俯过桌子，这样他的脸几乎就贴着雅各布的脸了。
“‘嘿，快摇、快摇，猫咪和提琴。'”马林森打岔，手指在桌面上乱弹一气。
“在整个文学中，最最精巧美丽的东西。......
克鲁坦顿是个非常好的家伙。”他如此评论，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样子。
“但是，他有那么一点点傻气。”
他猛地把头向前伸出去。
唔，这些一个字也没告诉过弗兰德斯太太；也没告诉她，当他们付款后，离开饭店沿拉斯佩勒林荫大道走时，都发生了什么。
而且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对话片段；时间是在上午的十一点；地点是工作室；日子是星期天。
“告诉你，弗兰德斯，”克鲁坦顿说，“与其要夏尔丹的画，我宁愿要一副马林森的小作品。
当我说......”他使劲地挤着扁扁的颜料管的一头......
“夏尔丹曾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现在，他卖画讨生活。
但要等到画商找到他。
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哦，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这种生活非常愉快呀，”雅各布说，“在这里瞎闹腾。
但是，这是愚蠢的艺术，克鲁坦顿。”他踱到房间的另一边。
“现在，出现了这个人，皮埃尔·路易。”
他拿起一本书。
“嗨，我的好先生，您打算安定下来了吗？”克鲁坦顿说。
“那是一幅相当不错的作品。”雅各布将一幅油画布放置在一把椅子上。
“哦，那是我老早前画的。”克鲁坦顿回头看了眼，说道。
“在我看来，你真是个能力不错的画家。”过了一会儿，雅各布说。
“要是现在你想看看目前我在追求什么的话......”克鲁坦顿说着，一面将一幅油画摆在雅各布面前。
“看吧。
就是这个。
这才像个样子。
这......”他局促地绕着涂成白色的圆灯罩扭动着大拇指。
“一件相当不错的作品，”雅各布两腿叉开站在画作之前，“不过，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吉妮·卡斯莱克小姐走进了房间，她面色苍白，满脸雀斑，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哦，吉妮，这儿有一位朋友。
弗兰德斯，一位英国人。
有钱，有地位。
接着说，弗兰德斯。......”
雅各布没有说话。
“那个——那样不对。”吉妮·卡斯莱克说道。
“不。”克鲁坦顿断然地说道。
“不能做。”
他将油画从椅子上拿下来，背对着大家立在地板上。
“坐下，女士们，先生们。
卡斯莱克小姐来自你的家乡，弗兰德斯。
来自德文郡。
哦，我想你说的是德文郡。
非常好。
她也是教会家庭的女儿。
家庭的叛逆者。
她的母亲给她写这样的信。
我说——你带着一封吗？
一般来说，都在星期天收到信。
类似教堂钟声的作用，你知道。
“你已经和所有的画家都碰过面了吗？”吉妮问。
“马林森喝醉了吗？
如果你去到他的工作室，他会送你一幅他的作品。
我说，特迪......”
“等等。”克鲁坦顿说。
“什么季节了？”他望向窗外。
“我们星期天休息一天，弗兰德斯。”
“他将......”吉妮看着雅各布说。
“你......”
“是的，他会和我们一起去。”克鲁坦顿说。
然后，就到了凡尔赛。
吉妮站在石头的边缘，身子探向池子，克鲁坦顿用双臂紧抱住她，否则她会掉进池子里去。
“在那里，在那里！”她喊道。
“游上水面上了！”一些悠闲的鱼斜着身子从池底浮上来吃面包屑。
“你看。”她说着跳下池去。
紧接着是一片亮闪闪、白花花的水，憋足了劲儿，猛地喷射到空中。
喷泉伸展开来。
远处军乐队的声音穿过喷泉传了过来。
所有的水聚拢成了水珠。
蓝色的气球轻柔地碰触着水面。
所有的保姆小孩、老老少少都聚集在水池边上，他们是怎样地探着身子挥舞着手中的棍子的啊！小女孩张开双臂朝气球跑去，但它沉到了喷泉底下。
爱德华·克鲁坦顿，吉妮·卡斯莱克，还有雅各布·弗兰德斯沿着黄色的砾石路并排走着；来到草地上；就这样从树下走过，来到一处避暑别墅，玛丽·安托瓦内特曾在此地喝巧克力。
爱德华和吉妮走了进去，但雅各布坐在手杖把上，在外头等着。
他们又出来了。
“怎么样？”克鲁坦顿冲着雅各布微笑地说道。
吉妮等着；爱德华等着；两人都看着雅各布。
“怎么样？”雅各布微笑着，双手紧按在手杖上面。
“走吧。”他下了决心；动身离开。
另外两个人跟着他，微笑着。
然后，他们来到一家街边的小咖啡馆。在那里，人们坐在喝咖啡，看大兵，一面若有所思地将烟灰弹进碟子里。
“但他是那么与众不同。”吉妮说着，双手交叠放在玻璃杯口上。
“我猜，当特迪这样说时，你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看着雅各布说道。
“但我明白。
有时我能杀了自己。
有时他整天躺在床上——就那样躺着。......
我不要你们到桌子上来。”她挥挥手。
趾高气昂、羽毛光亮的鸽子在他们脚旁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
“看那个女人的帽子。”克鲁坦顿说。
“他们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不，弗兰德斯，我觉得我不会像你那样生活。
当一个人走在大英博物馆对面的街道上——它叫什么来着？——那就是我的意思。
都是这样的。
那些肥胖的女人们——和站在马路中央、好像就要大发雷霆的那个男人......”
“人人都喂它们。”吉妮挥手赶开鸽子。
“它们是些愚蠢的老家伙。”
“嗯，我不知道。”雅各布抽着香烟。
“那儿是圣保罗大教堂。”
“我的意思是说要去坐办公室。”克鲁坦顿说。
“由它去吧。”雅各布劝说道。
“可你并不这么认为。”吉妮看着克鲁坦顿。
“你是个疯子。
我说，你就想着画画。”
“是的，我明白。
我没有办法。
我说，乔治国王会在贵族的问题上作出让步吗？”
“他不得不这样做。”雅各布说道。
“得了吧！”吉妮说。
“他真的明白。”
“你看，如果我能够的话，我是会去做的，”克鲁坦顿说，“但我真的办不到。”
“我想我能。”吉妮说。
“只是，所有这样做的人，你都不喜欢。
在家乡，我是说。
他们就谈这个。
即便是像我母亲这样的人。”
“现在，如果我过来，住在这里——”雅各布说。
“我要分担多少，克鲁坦顿？
哦，好吧。
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那些愚蠢的小鸟，只要想让它们待在这儿——它们就飞走了。
终于，站在了荣军院车站的弧光灯下，吉妮和克鲁坦顿用一种如此轻微却又如此坚定的奇特动作彼此靠近，这个动作也许会使人受到伤害，或者不为人所注意，但总得说来使人感到很不舒服，雅各布站得稍远一些。
他们要分别了。
必须得说些什么。
无话可说。
一个男人推着一辆小车从雅各布身边经过，靠得太近了，几乎蹭到雅各布的腿。
当雅各布重新恢复平衡时，另两个人正转过身去，尽管吉妮回过头来，而克鲁坦顿则挥挥手，消失了，就像他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天才。
不——关于这些，对弗兰德斯太太只字未提，尽管雅各布觉得，可以打包票地说，世上没有比这更为重要的了；而且说到克鲁坦顿和吉妮，他认为他们是他所遇见过的最为不同寻常的人——当然，他无法预知随着时间的流逝，克鲁坦顿画起了果园；因此必须住在肯特；而且你会认为，到现在他一定看穿了苹果花儿，因为他的妻子，为了她他才这么做的，和一个小说家私奔了；但是，不；克鲁坦顿仍旧在画果园，粗野地、孤独地画着。
而吉妮·卡斯莱克，在与美国画家莱法纽结束了风流韵事后，经常参访印度哲学家，而现在你会在意大利的膳宿公寓里看见她，珍藏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首饰盒里放着从路上拾来的普普通通的小卵石。
但是，如果你定睛看着它们，她说，多样性就变成了统一性，这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生活的奥秘，尽管这并不妨碍她紧盯着在桌上传递的意大利通心粉，有时，在春日的夜晚，她对着害羞腼腆的年轻英国男子吐露最为隐秘的悄悄话儿。
雅各布对他母亲没什么好隐瞒的。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这非同寻常的兴奋，而至于说到要写下它来嘛—— “雅各布的信简直就像他本人。”贾维斯太太折起信纸说道。
“真是的，他看起来......”弗兰德斯太太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她正在裁剪一条裙子，并且必须将纸样拉直，“过得非常愉快。”
贾维斯太太想到了巴黎。
在她身后，窗户开着，因为那是一个和煦的夜晚；一个无风的夜晚；月亮看上去若隐若现，苹果树一动不动地站着。
“我从不怜悯死者。”贾维斯太太说，一面挪动着身后的靠垫，扣起两只手放在脑后。
贝蒂·弗兰德斯没听见，因为她的剪刀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他们安息了。”贾维斯太太说道。
“而我们在打发日子，做着毫无必要的傻事，不知所以然。”
在村子里，贾维斯太太不受欢迎。
“你从未在夜晚的这个时候散过步吗？”她问弗兰德斯太太。
“确实是非常暖和。”弗兰德斯太太说。
然而，她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在晚饭后打开果园的门，走到多兹山上去了。
“完全是干的。”当她们关上果园的门，踏上草地时，贾维斯太太说道。
“我不想走远了。”贝蒂·弗兰德斯说。
“是的，雅各布将于星期三离开巴黎。”
“在三个孩子当中，雅各布一直是我的朋友。”贾维斯太太说。
“嗯，亲爱的，我不想再往前走了。”弗兰德斯太太说。
她们已经爬上了黑漆漆的小山，来到古罗马营地。
防御土墙在她们脚下耸起——磨得光滑的土圈绕着营地或坟墓。
贝蒂·弗兰德斯在那里遗失了多少缝衣针啊；还有她的石榴石胸针。
“有的时候比现在看得清楚多了。”贾维斯太太站在土埂上说道。
没有云，然而，海上和沼泽地上笼罩着一片雾霭。
斯卡巴勒的灯光闪烁，好像一个女人戴着钻石项链，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摆动她的头。
“多么安静啊！”贾维斯太太说。
弗兰德斯太太用脚尖蹭着草皮，想着她的石榴石胸针。
贾维斯太太感到今晚很难将心思集中到自己身上。
夜，如此寂静。
没有风，没有什么东西在追赶、飞舞、奔逃。
黑色的影子立在银色的沼泽地上一动不动。
荆豆丛簇立着，完全一动不动。
贾维斯太太也没有想着上帝。
当然，在她们身后有一座教堂。
教堂的钟敲响了十下。
钟声传到了荆豆丛了吗？或者荆棘树听到钟声了吗？
弗兰德斯太太正弯下腰去，拾起一颗卵石。
有时人们真的能找到东西，贾维斯太太想，然而在这个烟雾朦胧的月光里，是不可能看见什么东西的，除了骨头和小块的白垩。
“雅各布是用他自己的钱买的，后来我带帕克先生上来看风景，一定是滑掉了——”弗兰德斯太太喃喃道。
尸骨会被唤起吗？那么锈迹斑斑的剑呢？
弗兰德斯太太的那个两个半便士的胸针永远地成为了这富庶的聚集物中的一部分了吗？而且如果所有的幽灵密集于此，与弗兰德斯太太在土圈里接触，那她看起来不就完全符合她的地位，一个正在发福的、活生生的英国已婚老妇人？
钟声敲响了，报时一刻钟。
当教堂的钟声将时间分成了四刻钟时，微弱的声波在直挺挺的荆豆丛和山楂树枝之间消失。
纹丝不动的沼泽地以自己宽阔的脊背接受了这样的声明“此时是整点一刻钟了，”但是没有回答，除非荆棘丛被唤醒了。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光线下，墓碑上的铭文依旧清晰可见，简洁的声音在说，“我是博萨·拉克”，“我叫汤姆·
盖奇。”他们说他们是在一年中的哪一天死去的，《新约全书》非常骄傲、不容置疑、非常宽慰地为他们说了些什么。
沼泽地也全然接受了这一切。
月光落在教堂的墙上，像一面苍白的书页，还照亮了壁龛里跪着的一家人，以及1780年为教区的一位乡绅所设立的碑石，他救济穷困，并且笃信上帝——就这样，那把握得很有分寸的声音沿着大理石卷轴读下去，仿佛它能够将自己强加在岁月和旷野之上。
这时，一只狐狸从荆豆丛后偷偷地溜了出来。
经常地，即使是在夜晚，教堂好像也挤满了人。
教堂里的条凳又破旧又油腻，教士的长袍放置合适的位置上，赞美诗集搁在壁架上。
这是一艘载着全体船员的轮船。
船骨用力紧绷，以装上死者和生者，庄稼人、木匠、狩猎狐狸的绅士和一身泥土和白兰地气味的农场主。
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发出清晰利落的词儿，永远地将时间和有着宽阔脊背的沼泽地切割开来。
慨叹、信仰和挽歌，失望和胜利，但绝大部分都是通情达理和极度冷漠，在这五百年来，随时都会破窗而逃。
不过，当贾维斯太太拾步向着沼泽地而去时，她说，“多么地安静啊！”中午很安静，除了狩猎者散布其间；下午很安静，除了游荡的羊群；在晚上，沼泽地是完全地寂静。
一枚石榴石胸针已经掉落在荒原的草丛里。
一只狐狸蹑手蹑脚地走动。
一片树叶竖着翻转过来。
贾维斯太太五十岁的年纪，在朦胧的月色下，在古罗马营地里休憩。
“......
而且，”弗兰德斯太太直起腰背说道，“我从不喜欢帕克先生。”
“我也不喜欢。”贾维斯太太说。
她们开始走回家。
但是，她们的声音有那么一会儿飘荡在古罗马的营地上。
月光什么都没有破坏。
沼泽地接受了一切。
只要他的墓碑留存，汤姆·盖奇都会大喊大叫。
古罗马人的遗骸完好地保存着。
贝蒂·弗兰德斯的织补针和石榴石胸针也很安全。
有时在中午，在阳光下，沼泽地像个看护者一样储藏着这些小小的珍宝。
但是在午夜，当没有人说话或策马疾驰，荆棘树纹丝不动，用些问题——什么？为什么？——来烦扰沼泽地是愚蠢的。
不论怎样，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点。
第十二章
水像铅一样从突出的部分流下来——如同一条由粗大的白色链环组成的链条。
火车驶进一片陡峭的绿色草地，在意大利，雅各布看见带有条纹的郁金香在生长，听见一只鸟儿在歌唱。
一辆满载意大利军官的汽车沿着平坦的公路行驶，跟上火车，车后卷起尘土。
有些树与藤蔓交织在一起——就像维吉尔说的那样。
这里有一个火车站；一场声势浩大的离别正在上演，有穿着黄色高筒靴的女人们和穿着环形条纹袜子的苍白古怪的男孩们。
维吉尔的奇思妙想传播到了伦巴第平原上。
修整榆树间的藤蔓是古人的习惯。
在米兰，有亮棕色的、敏捷的鹰隼现身屋顶。
这些意大利的火车车厢在午后的太阳下简直热得要命，可能在机车开到峡谷山顶之前，咣当作响的铁链就断掉了。
向上，向上，向上，它一路爬行，就像是一列驶在舞台布景铁路上的火车。
每一处山峰都覆盖着尖尖的树木，令人称奇的白色村落则拥挤在岩石突出的部分。
山顶上总有一座白塔，屋顶平坦，带有红色的边饰，屋下是垂直而下的山崖。
这并不是那种人们会在下午茶后散步的乡村。
原因之一是这里没有草地。
这个山坡都被橄榄树所占据。
四月里，橄榄树间的土地总是结成干块。
既没有供篱旁阶梯，也没有人行道，也没有叶影斑驳的小巷，也没有可供人们在那里享用火腿和鸡蛋的、带有弓形凸窗的十八世纪的小酒馆。
哦不，意大利是枭勇的、贫瘠的、暴露的，黑衣裳的教士拖着脚步在马路上走来走去。
而且，奇怪的是，到处都是别墅，你怎么都无法摆脱。
不过，有一百英镑可供开销时，一个人四处旅行可是件惬意的事情。
而且要是他的钱花光了——是有可能这样的——他就徒步旅行。
靠着面包和葡萄酒他就能过活——装在吸管式水壶里的葡萄酒——因为造访过希腊后，他打算会会罗马。
毋庸置疑，罗马文化是一个低级的玩意儿。
尽管如此，博纳米仍说了很多废话。
“你应该去雅典。”他回去后将会对博纳米说。
“站在帕台农神庙上，”他将会说，或者“罗马竞技场的废墟会激起某种非常崇高的深思。”他会在信中将这些详细地记录下来。
这也许会变成一篇探讨文明的文章。
在古代与现代之间进行比较，运用一些对阿斯奎思先生的尖锐批评——是吉本式的批评。
一位矮胖的先生费力地将自己拽了出来，风尘仆仆，大腹便便，挂着些金链子，而雅各布为他不是拉丁后裔而遗憾，于是向窗外看去。
想想旅行了两天两夜，你就到了意大利的心脏，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橄榄树丛中偶然露出别墅；男仆人正在给仙人掌浇水。
黑色的四轮折蓬马车从浮华壮丽的柱子间驶过，这些柱子上都粘有石膏盾形徽章。
转瞬即逝又惊人地亲近——就这样被展示在一位外国人的眼前。
那里有一处孤独的山顶，从没有人来过，然而却被我，一个不久前坐在公共马车里行驶过皮卡迪利的人看见了。
而我所想做的，就是从车里下来，走到田野里，坐下听听蚱蜢们的声音，并抓起一把泥土——意大利的泥土，就像我鞋子上的意大利的尘土。
在火车站，雅各布整夜都听见他们喊叫着陌生的名字。
火车停了下来，他听见近旁青蛙呱呱的叫声，他小心地拉开窗帘，看见月光下一片泛着白色、广袤而又奇特的沼泽地。
车厢内弥漫着香烟的烟雾，在围着绿色灯罩的灯泡四周漂浮。
那位意大利先生脱了靴子、解开背心纽扣躺在那里鼾声大作。......
而在雅各布看来，去希腊的这件事真让人厌倦得难以忍受——独自一人坐在旅馆里，看遗迹——也许和蒂米·杜兰特一起去康沃尔，对他来说会更好一些。......
“哦——呵。”雅各布抗议，他面前的黑暗开始被打破，光线射进来，不过是一个男人越过他伸手去拿什么东西——那个肥胖的意大利男人，穿着假领衬衫，胡子拉扎，衣服皱巴巴的，又肥又胖，正打开门走出去洗漱。
因此，雅各布坐起身，看见一个消瘦的意大利运动员，拿着一只发令枪，在晨曦中沿着马路走去，关于帕台农神庙的所有想法砰地一下就涌上心头。
“天呀！”他想，“我们肯定快到那儿了！”他将脑袋探出窗户，空气迎面扑来。
这着实叫人气恼，你的二十五个熟人应该都能够切中要点地直接说出有关身在希腊的什么事情，而对你来说，无论是什么感情都有东西阻塞着。
在帕特雷的旅馆洗漱之后，雅各布沿着电车轨道走出了一英里左右；然后又沿着它们往回走了一英里左右；他路遇了几群火鸡；几批驴子；在后街上迷了路；读了几则紧身胸衣和玛吉清炖肉汤的广告；孩子们踩到了他的脚尖；充斥着劣质奶酪味道的地方；而他很高兴地发现自己突然就出现在他旅馆的对面。
有一份过期的《每日邮报》放在咖啡杯子间；他看了这份报纸。
但是晚饭后他能做些什么呢？
毫无疑问，如果我们缺乏石破天惊的幻想的天赋，总的说来，我们应该要比现在糟糕得多。
十二岁左右已经放弃了玩具娃娃，摔坏了玩具蒸汽机，法国，但更可能是意大利，还有几乎肯定就是印度，将过剩的想象力吸引过去。
你的姨妈去过罗马；每个人都有一个舅舅，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时——可怜的人——他在仰光。
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但是，是家庭女教师开始讲希腊神话故事的。
看看那个头像（她们说）——鼻子，你看，直挺挺的，像飞镖，卷发，眉毛——每一处都合乎阳刚之美；而他的腿和手臂的线条则显示出发育的完美程度——希腊人像关注脸那样关注身体。
希腊人能够画出让鸟儿前来啄食的水果。
你先读色诺芬；然后再读欧里庇德斯。
有一天——上帝，那是一个重大的时刻——人们说过了什么，都显得有意义，“希腊精神”；希腊这个，那个，还有其他；顺便说一下，说任何一个希腊作家的水平接近莎士比亚都是荒谬的。
重点是，无论如何，我们是在幻觉中被抚养长大的。
雅各布无疑就想着这样一些事情，《每日电邮》攥在手里皱成一团；两腿伸直；一副厌烦无聊的样子。
“但是，那就是我们被抚养长大的方式。”他继续道。
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十分令人厌恶。
应该就此做点儿什么。
他从一般的压抑，到感到自己就像即将被处决的人。
克拉拉·杜兰特在一个舞会上扔下了他，去和一个叫住皮尔恰德的美国人聊天。
而他，已经一路来到了希腊，离开了她。
他们穿着夜礼服，说着废话——真是该死的废话——他伸手去拿一本《环球旅行者》，一本免费提供给旅馆老板的国际杂志。
尽管现代的希腊处于摇摇欲坠的境地，但有轨电车系统却是非常先进的，因此当雅各布坐在旅馆的客厅里时，电车咣当咣当，敲着报站的铃声，敲啊，敲啊，傲慢地敲着，让驴子们给它让路，而窗下一位老妇人拒绝让步。
整个文明正遭受谴责。
服务生对此也非常冷漠。
亚里士多德——一个下流的家伙，对此刻坐在仅有的一把手扶椅里的唯一一位客人的身体有着食肉者般的兴趣——招摇地走进房间，放下东西，又将东西摆弄整齐，然后看见雅各布还在那里。
“明早早点儿叫醒我。”雅各布回过头说道。
“我要去奥林匹亚。”
这种阴郁，这种对在我们四周拍打的浊流的屈服，是现代的发明物。
也许，就像克鲁坦顿说的，我们的信念不足。
我们的父辈们，不管怎么说，还有东西可毁。
就这一点来说，我们也有，雅各布心想，一面揉着手里的《每日邮报》。
他将走进议会，做个漂亮的演讲——但是，一旦你对浊流做出一英寸的屈服，漂亮的演讲和议会又有什么用？事实上，从没有对我们血管内的欢乐和悲伤的涨落做出过任何解释。
那种体面和你必须盛装出席的晚会，以及格雷小酒馆后面破败的贫民窟——有些稳固的、不可动摇的以及怪诞的东西——雅各布想，可能这就是背后的原因。
但是，还有让他开始感到困惑的大英帝国；他也并不完全赞同给爱尔兰以自治。
《每日邮报》就此说了些什么呢？
因为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男人，准备投入到各种事物当中去——正如那位女服务员——倒掉他楼上盆里的水，摩挲着钥匙、领扣、铅笔以及散放在梳妆台上的药瓶子——所察觉到的一样。
他已成长为一个男子汉，这是弗洛琳达知道的事实，因为她知道一切事情，出于本能。
当贝蒂·弗兰德斯读着他发自米兰的来信时怀疑到这一点。“告诉我的，”她对贾维斯太太抱怨说，“没有一件是我想知道的。”；她对此忧心忡忡。
范妮·埃尔默绝望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因为他会拿上他的手杖和帽子走到窗口，一副心不在焉又神色凝重的样子，她想。
“我正要去，”他会说，“到博纳米那里讨顿饭吃。”
“反正，我可以跳进泰晤士河里淹死自己。”
范妮急匆匆地走过育婴堂时呼喊道。
“但《每日邮报》不值得信任。”雅各布自言自语，看看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读。
然后，他有叹了口气，确实是郁闷至极，这郁闷必定已经扎根在他的心中，随时都笼罩着他。这对于一个如此享受一切、不擅分析但又彻头彻尾地浪漫的人来说，当然是很奇怪的，博纳米在林肯法律协会自己的房间里，这样想道。
“他会坠入爱河。”博纳米想。
“爱上某个鼻子挺直的希腊女人。”
雅各布在帕特雷写的信是寄给博纳米的——寄给不会爱上女人、也从不读愚蠢的书的博纳米。
毕竟没有几本好书，因为我们无法计算海量的历史书籍、坐着骡子车去发现尼罗河源头的游记或口若悬河的小说。
我喜欢所有的价值都浓缩于一两页的那种书。
我喜欢那些哪怕大军横扫依然岿然不动的句子。
我喜欢晦涩艰深的词汇——这些都是博纳米的观点，这招致一些人的敌意，这些人的情趣全都是早晨新生的植物，他们推开窗户，发现罂粟花在太阳下绽放，还忍不住欢呼英国文学惊人的丰饶。
那根本不是博纳米的作风。
对他指责是，他的文学品味影响了他的友谊，使他变得沉默、神秘、吹毛求疵，仅仅在是和一两个与他想法一致的年轻人在一起时才舒适坦荡。
但是，雅各布·弗兰德斯的想法与博纳米自己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大相径庭，博纳米叹息，将薄薄的便笺放在桌子上，陷入了对雅各布性格的沉思当中，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问题在于他骨子里的这种浪漫气质。
“但是这种气质和导致他陷入荒唐窘境的愚蠢混在一起，”博纳米想道，“有着某种——某种”——他叹了一口气，因为在这世上，他喜爱雅各布甚于其他任何人。
雅各布走到窗前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
在那里，他看见三个身穿苏格兰褶裥短裙的希腊人；船的桅杆；闲散或是忙碌的下层社会的人来回溜达或是轻快地走出来，或者聚在一起，比手画脚地交谈。
他们不够关心他并不是造成他抑郁的原因；而是某个更为玄奥的信念——不是恰好他自己很孤独，而是所有的人都很孤独。
然而，第二天，当火车缓慢地绕着一座小山行驶在去往奥林匹亚的路上时，希腊农妇们在葡萄园里劳作；希腊老人们坐在火车站上，小口抿着甜葡萄酒。
尽管雅各布还是抑郁，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独处的愉悦是多么的绝妙；离开英国；只身一人；与世隔绝。
在通往奥林匹亚的路上，有些陡峭的、光秃秃的小山；群山之间的三角形空间里是蓝色的大海。
有一点儿像英国科尼什的海岸。
好吧，现在，独自一人去走上一天——踏上小径，沿着灌木丛间的小径向上而行——或者这些灌木丛是小树丛？——走到山顶，从那里可以望见半个这个古老的国家——
“好吧，”雅各布说，因为车厢里空荡荡的，“让我们来看看地图吧。”或是指责，或是褒奖，不可否认我们内心中的野马的存在。
去纵马狂奔；筋疲力竭地倒在沙地上；去感受地球的旋转；去拥有——积极主动地——对岩石和青草的突然而至的友谊，好像人类已经完了，至于说到男人们和女人们，由他们去吧——无法否认这样的事实：这个愿望常常支配我们。
夜晚的风轻轻地抚过奥林匹亚一家旅馆里的窗户上肮脏的窗帘。
“我对每一个人都充满了爱。”温特沃斯·威廉姆斯太太想道，“——尤其是对穷人——对那些在傍晚时分荷担回家的农民。
一切都柔弱、模糊，非常忧伤。
忧伤，忧伤。
但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桑德拉·温特沃斯·威廉姆斯微微仰起头，看上去非常漂亮、悲伤、崇高。
“人要爱一切事物。”
她手里拿着一本小小的、便于旅行携带的书——契科夫的故事集——她站在奥林匹亚一家旅馆的窗前，带着面纱，一袭白衣。
黄昏如此美丽！而她的美丽就是这黄昏的美丽。
希腊的悲剧是所有崇高灵魂的悲剧。
不可避免的妥协。
她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东西。
她要把它写下来。
然后，她走到她丈夫坐着看书的桌旁，手托下巴，想着农民，想着苦难，想着她自己的美貌，想着不可避免的妥协，想着她要如何将它写下来。
当他合上书，移开它，以便为此刻端上来摆放在他们面前的汤盆腾出位置的时候，埃文·威廉姆斯也没有说什么蛮横、乏味或愚蠢的话。
仅仅是他那下垂的猎犬般的双眼，阴沉蜡黄的双颊流露出忧郁的容忍，他的信念，即尽管被迫谨小慎微、处心积虑地过活，他永远也不可能达成那些他知道是唯一值得追求的目标中的任何一个，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样。
他的考虑无懈可击；他的沉默未被打破。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有意义。”桑德拉说道。
但是，因为她自己的声音，这种着魔的状态被打破了。
她忘记了农民。
只留下对她自己的美丽的意识，而且幸运的是，在前方有一面镜子。
“我真是太美了。”她想。
她稍稍地动了动她的帽子。
她的丈夫看着她在照镜子；也同意美貌是重要的；那是一种天赋；你无法视而不见。
但它是一个障碍；事实上它更是一个麻烦事。
因此他喝汤；眼睛始终盯着窗口。
“鹌鹑。”温特沃斯·威廉姆斯太太倦怠地说道。
“然后是山羊，我猜；接着是......”
“可能是焦糖蛋奶糊。”她的丈夫用相同的语气语调说，他已经将牙签拿出来了。
她将汤勺放在汤盆上，她的汤喝了一半就被撤走了。
她从不做任何有损体面的事；因为她的尊严是非常具有希腊特点的英国风格，让村民们触帽向它致意，教区的民众尊敬它；当星期天的早晨，她从宽阔的天台上走下来，在石瓮边和首相调情，摘下一朵玫瑰花时，园丁和花匠都恭敬地挺直了腰背——也许，当她的眼睛在奥林匹亚的小酒馆的餐厅游移，寻找她放书的那扇窗户，几分钟之前她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某些非常玄奥的东西，关于爱、悲哀和农民——的时候，这正是她要努力忘却的。
但是叹气的是埃文；不是出于绝望也不是出于反抗。
但是，作为最有抱负而性格又最为懒散的人，他一无所成；对于英国的政治历史了如指掌，大部分和查塔姆、皮特、伯克和查尔斯·詹姆斯·福克斯生活在一起，不可能不将自己和他自己的时代与他们和他们的时代相比较。
“然而，从来没有一个时代，比现在更需要伟大的人物。”他习惯于一边叹息一边自言自语。
这会儿，在奥林匹亚的小酒店里，他正剔着牙齿。
他已吃好了。
但桑德拉的眼睛到处看。
“那些粉色的瓜吃了肯定有危险。”他阴郁地说道。
正在他说话的当口，门开了，进来一个身穿灰色格子套装的年轻人。
“美丽，但却危险。”桑德拉在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立刻和她丈夫交谈起来。
（“啊，一个旅行中的英国男孩。”她自忖道。）
而埃文也知道这一切。
是的，他悉知这一切；而且他钦佩她。
他想，搞些风流韵事可真快活。
但对他来说，考虑到他的身高（他记得，拿破仑的身高是五英尺四英寸），他的块头，他无法以自己的个性对别人施加影响（可是，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伟大的人物，他叹息道），这是毫无用处。
他扔掉雪茄，向雅各布走去，用一种雅各布所喜欢的朴素的诚恳问他是不是直接从英国来的。
“真够英国风的！”
第二天，当服务生告诉他们，那位年轻的先生五点就出发去爬山时，桑德拉笑了起来。
“我肯定，他向你询问的洗澡的事情来着？”对着个问题，服务生摇了摇头，说他要问问经理。
“你不明白的。”桑德拉笑道。
“没关系。”
独自一人舒展身体躺在山顶上，雅各布尽情地享受。
也许，在他整个人生中从没有如此快乐过。
但在那天晚饭的时候，威廉姆斯太太问他是否喜欢看报；然后威廉姆斯太太问他（当他们在天台上溜达吸烟——他怎么会拒绝那个男人的雪茄呢？）是否在月光下眺望过那座剧场；他是否知道埃佛拉德·舍伯恩；他是否看希腊文以及（埃文默默地站起身，走进屋去）如果必须牺牲一个的话，他会放弃法国文学还是俄罗斯文学？
“而现在，”雅各布在个博纳米的信中写道，“我不得不读她那本该死的书”——他指的是她借给他的那本契科夫。
看起来，很有可能那石头多得无法耕种的光秃秃的地方，英美之间的摇荡的海岸牧场比城市更适合我们，尽管这个观点并不受欢迎。
在我们的体内有着某种绝对的东西，它蔑视标准。
就是这个东西在社会上遭受取笑和扭曲。
人们聚集在一个房间里。
“遇见你，”一个人说道，“真是高兴。”当然，那是个谎言。
接着说：“现在，比起秋天，我更喜欢春天。
当一个人衰老时，我想，就会这样。
“因为女人们总是，总是，总是在谈论人的感觉，而且如果她们说”当人衰老的时候”，她们意在要你回答一些完全不相关的东西。
雅各布在采石场坐了下来，在那里希腊人开采大理石建造剧场。
中午时分行走在希腊的山间感觉很热。
野生的红色仙客来盛开着；他眼见小小的乌龟们从一丛花儿蹒跚爬向另一丛花儿；空气闻着刺鼻，突然又有甜丝丝的味道，还有曝晒在边缘粗糙的大理石碎片上的太阳，非常晃眼。
他坐在那里吸着烟斗，怡然自得、居高临下、目空一切，又有一丝感伤，陷入一种庄严的厌倦当中。
博纳米会说，这就是那种令他不安的东西——当雅各布陷入消沉，看上去像个失了业的马加特渔民，或者一个英国海军上将的时候。
当他有那种情绪时，你无法让他明白任何事情。
人们最好别理他。
他反应迟钝。
他容易变得性情乖张。
他早早就起床了，拿着本旅行指南参观雕像。
桑德拉·温特沃斯·威廉姆斯，早餐之前在世界上漫游，为了寻求刺激或一个观点，她一袭白衣，个头也许不算很高，但身板儿格外挺直——桑德拉·威廉姆斯将雅各布的头与普拉克西特利斯的雕塑作品赫尔墨斯的头完全放在同一水平上。
这种对比完全有利于雅各布。
但是，在她开口之前，他已经走出了博物馆，离开了她。
不过，一位时尚的女士旅行时带着不止一套衣裙，而且如果白色适合清晨时光的话，也许沙黄色带着紫色小点、一顶黑色的帽子还有一册巴尔扎克就适合晚上了。
因此，当雅各布进来时，她在露台上，打扮整齐。
她看上去非常漂亮。
她双手交叠沉思着，好像在听她丈夫讲话，好像在看农夫背着灌木柴枝走下山来，好像在留意山的色彩是如何从蓝色变为黑色，好像在辨别真理与谬误。雅各布心想，留意到自己的裤子寒酸到了极点，突然就叠起了腿。
“可是，他的容貌非常出众。”
桑德拉肯定。
而埃文·威廉姆斯躺在椅子里，报纸放在膝盖上，他嫉妒他们。
他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让麦克米伦出版他的关于查塔姆外交策略的专著。
但是，这种浮夸的、不安的感觉真讨厌——这种焦躁、膨胀和激动——这是嫉妒！嫉妒！嫉妒！他曾发誓永远不要再有这种感觉。
“和我们一起去科林斯吧，弗兰德斯。”他在雅各布的椅子边上停下，用超乎他平时的热情说道。
他对雅各布的回应感到释然，或者说是在他说他非常愿意和他们一道去科林斯时的坚定、直接而又羞涩的模样使他感到释然。
“是个人物。”埃文·威廉姆斯心想，“他在政治上应该非常有前途。”
“只要我活着，我打算每年都来希腊。”雅各布在给博纳米的信中写道。
“这是我能看到的仅有的逃离文明、保护自己的机会。”
“天晓得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博纳米叹息道。
因为他自己从来不说复杂难懂的话，雅各布的这些隐晦的言语使他感到担忧，然而不知怎地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自己赞成所有肯定的、具体的以及理性的东西。
没有什么比桑德拉所说的更为简单的了，当她一路踏着小径，从科林斯的最高处下来时，雅各布走在她身边高低不平的路边。
在她四岁时，她的母亲就已过世；庄园庭院非常大。
“你似乎永远都走不出去。”她笑着说道。
当然，那儿有图书馆，有亲爱的琼斯先生，以及对事情的看法。
“我常常迷路走进了厨房，坐在男管家的膝盖上。”她笑着，尽管有点悲伤。
雅各布想，如果过去他在那里，他会拯救她的；他感到，因为她已经面临着巨大的危险，而且，他自忖，“一个女人像她那样说话，人们是无法理解的。”
她不把山的崎岖放在眼里；他看见在她的短裙下面穿着马裤。
“像范妮·埃尔默那样的女人就不这样。”他想。
“那个叫做什么卡斯莱克的也不会；然而他们都假装......”
威廉姆斯太太说话直接。
他惊讶于自己对行为准则的了解；能说的可以比所想的多多少；一个人可以对一个女人有多坦率；他之前对自己的了解是多么少啊。
埃文和他们一起上路；一路上他们驾车上山下山（因为希腊正处在一片生气勃勃的状态，然而惊人地轮廓鲜明，没有树的地方，你能从草叶之间看见地面，每一座山切割成形，轮廓多半映衬在闪闪发光的深蓝色海水中，如沙般洁白的岛屿漂浮在地平线上，山谷里偶有棕榈树丛矗立，黑山羊散布其间，点缀着小小的橄榄树，有时，山的侧坡上有白色的凹洞闪现，纵横交错），当他们驾车上山下山时，他阴沉着脸，在车厢的角落里，手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间的皮肤紧绷着，汗毛倒竖。
坐在对面的桑德拉，高高在上，像准备一飞冲天的胜利女神。
“无情无义！”埃文心想（这不是真的）。
“没头脑！”他猜（这也不是真的）。
“不过......
！”他妒忌他。
当要睡觉时，雅各布发现很难给博纳米写信。
然而，他看见了萨拉米斯城，还从远处眺望了马拉松城。
可怜的老博纳米！
不；有些奇怪。
他无法给博纳米写信。
“我还是要到雅典去。”他下定决心，样子很坚决，像是身边有个钩子在扯着他。
威廉姆斯夫妇已经去过雅典了。
雅典，作为最为古怪的结合体，最不协调的搭配，仍然能够给一个年轻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时而土里土气；时而高尚不朽。
时而将廉价的欧洲大陆的首饰摆放在豪华的盘子上。
时而庄严高贵的女人裸体站着，仅在膝盖上有一条褶皱的织物。
一个明晃晃的下午，当他沿着巴黎大道漫步之时，无法在感官上形成什么整体的感觉，他跳开躲闪皇家四轮小马车，这马车咯咯嘎嘎地跑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接受戴着低廉的圆顶礼帽和身穿欧洲大陆的装束的男女公民的致敬；尽管一个穿着苏格兰褶裙、戴着帽子、捆着绑腿的牧羊人几乎将羊赶到了皇家马车的车轮子底下；在这段时间里，雅典卫城高高矗立在空中，超出于城市之上，像一个巨大的静止不动的波浪，波浪之上坚实地竖着帕台农神庙的黄色的圆柱子。
在一天中的任何时候，都能看见这些黄色的柱子坚实地竖立在帕台农神庙；夕阳西下，皮雷埃夫斯港口的船只鸣响枪炮，钟声响起，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背心没扣上）出现了；女人们卷起她们在圆柱阴影下编织的黑色长袜，呼唤孩子，成群结队地走下山回家去。
它们又在那里，圆柱、山墙、胜利女神的庙宇以及厄瑞克忒翁的庙宇，矗立在被阴影劈开的黄褐色的岩石上；早晨，你一拉开百叶窗，探出头去，就能听见下面街道上马蹄嘚嘚，人声鼎沸。
它们就在那里。
它们以极其坚定的姿态立在那里，时而呈现耀眼的白色，时而又是黄色，时而又包容在红色的光芒之中，给人以不朽的感觉，感到某种精神力量浮出地面，这种力量于别处都浪费在精美雅致的琐事之上。
但是这种不朽，完全独立于我们的景仰。
尽管，美所具有的人性足以削弱我们，搅乱深积的淤泥——记忆、放荡、悔恨、伤感的执着——帕台农神庙与这些无关；如果你细想它怎么几个世纪以来都整夜地站在外头，你就开始将这耀眼的光芒（正午的强光非常晃眼，墙顶的雕花中楣几乎都看不见）和这种想法联系在一起：只有美是永恒不朽的。
此外，相较起泡的粉饰泥灰、在吉他的弹奏声和留声机声中唱出的刺耳的新情歌、大街上多变却又无甚意义的脸庞、帕台农神庙在默默的沉静中真是令人惊叹；那是如此地精力充沛，更不要说什么腐朽衰败，恰恰相反，帕台农神庙可能比整个世界存在得更为长久。
“而希腊人非常明智，从不费心地去完成雕像的背面。”雅各布说，一面手搭在眼睛上挡着光，看到雕像看不见的一面未作加工。
他留意到台阶的边缘有些不太整齐，他在导游手册中读到，“希腊人的艺术感喜欢这样，而不喜欢数学一般的精准。”
他站在伟大的雅典娜的雕像曾耸立过的地方，确认脚下风景中较为著名的标志。
简而言之，他是精准又勤奋的；但是很闷闷不乐。
何况，他还被导游们纠缠着。
这是星期一。
星期三他写了份电报给博纳米，让他马上来希腊。
可是，接着他用手将电报揉成一团，扔到路边的阴沟里。
“一方面，他是不会来的。”他想。
“再说了，我敢说这种感觉会逐渐消失的。”
“这种感觉”指的就是那种不安、痛苦的感觉，就像是自私啊——人们几乎期望这种感觉能停下来——它却变得越来越超出它可能的范围——“如果它再持续下去，我就没辙了——但是如果有其他什么人在同一时间看着它——在林肯法律协会，博纳米在自己的房间里，脑子给塞得满满的——哦，我说，真该死，我说。”——在日落时分，当你站在帕台农神庙，看见一边是伊米托斯山、彭特利库斯山、利卡伯图山，另一边是大海，天空呈现羽毛般的粉色，旷野色彩缤纷，大理石在你眼中呈黄褐色，这景象是这样的令人感到压抑。
幸运的是，雅各布很少联系到具体的个人；他鲜有想到柏拉图和苏格拉底的肉体模样；另一方面，他对建筑的感觉非常强烈；他喜爱雕像胜于图画；而且他开始大量思考关于文明的问题，当然，这些问题都已经被古希腊人出色地解决了，尽管他们的解决方式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帮助。
然后，星期三的晚上，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腰间的钩子又狠狠地扯了他一下；他用尽力气地打了个滚翻过身来，想起了他爱上的桑德拉·温特温斯·威廉姆斯。
第二天，他爬上了彭特利库斯山。
第三天，他登上了卫城。
时间很早；那地方几乎没什么人；天空中可能要打雷。
但卫城上阳光普照。
雅各布原本想坐下来，看看书，然后，他发现了一块鼓状的大理石，正合适看马拉松山，厄瑞克忒翁庙在眼前闪着白光，大理石却在阴影里，他就坐在那儿。
看了一页书，他把拇指夹在书里头。
为什么不照着应该的方式去治理国家？
他接着读下去。
毫无疑问，他的位置能鸟瞰马拉松，这有些让他情绪激昂起来。
或者，一个缓慢的、海量的大脑可能会有这些纷繁的时刻。
或者，当他在国外时，已经不知不觉地养成了思考政治的方式。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见那鲜明的轮廓，他的沉思有了非同寻常的锐利；希腊完了；帕台农神庙已成废墟；然而，他还在这里。
（女士们拿着绿色、白色的伞穿过院子——法国女士们正在前往君士坦丁堡和她们的丈夫们会合。）
雅各布又继续看书。
好像受到所读到的内容的启迪，他将书放在地上，开始就历史的重要性作一些笔记——关于民主——那种可能成为一生事业的基础的随性涂写之一；又或者，它可能在二十年之后，从一本书中飘落而出，自己一个词也不记得了。
这样有点儿痛苦。
最好烧掉它。
雅各布写着；开始画出一只挺直的鼻子；当所有的法国女士们在他的下面，开开合合雨伞，看着天空感叹说人们不知道期盼些什么——下雨，抑或是晴天？
雅各布站起身来，漫步前往厄瑞克忒翁庙。
这里也立着几个女神柱子，用头支撑着屋顶。
雅各布微微地挺直了身子；因为首先影响身体的就是稳定和平衡。
这几个塑像几乎使得别的东西都不存在了！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们，然后转过身去。吕西恩·格雷夫夫人正踞在一块大理石上，用手中的柯达相机对准了他的头。
当然，她跳了下来，不顾她的年龄、身材和紧腿靴——现在她的女儿已经嫁人了，她便纵情享乐，相当恣意，成了一个满身赘肉的怪物；她跳了下来，但雅各布已经发现了她。
“这些女人，真见鬼——这些女人真见鬼！”他心想。
他走过去，拿起他留在帕台农神庙地上的那本书。
“她们可真煞风景。”他喃喃低语，依靠着一根柱子，将书紧紧地夹在胳膊和腰之间。
（至于说到天气，无疑暴风雨马上就要来袭；雅典已是乌云压城。）
“就是那些该死的女人。”雅各布说道，不含一丝怨恨，有的只是悲伤和失望，为那些原本有可能的、却永远不会实现的事。
这种强烈的幻灭出现在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身上，并无甚奇怪，他们年富力强，不久就要成为家庭中的父亲和银行的经理。）
然后，雅各布在确认那些法国女人们已离去，并小心地四下里看看后，朝厄瑞克忒翁庙溜达过去，偷偷地瞄了瞄左侧的那个用头顶着屋顶的女神像。
她使他想起了桑德拉·温特沃斯·威廉姆斯。
他看看她，然后移开视线。
他看看她，然后看向别处。
他格外动情，脑子里想着伤痕累累的鼻子，是桑德拉，是各种各样的事情，酷暑里，独自一人登上了伊米托斯山的山顶。
就在那个下午，在斯隆大街后面的广场上，博纳米和克拉拉·杜兰特一起喝下午茶，专为谈谈雅各布。在炎热的春日里，前窗上挂着条纹的窗帘，单匹马儿在门外，用蹄子刨着碎石路面。身穿黄色背心的老绅士按响了门铃，在女仆端庄地回答杜兰特太太正在家里后，非常有礼貌地步入门去。
博纳米和克拉拉坐在阳光明媚的前屋里，屋外传来手摇风琴甜美的声音；水车行进缓慢，一路给人行道洒水；四轮马车的铃声叮当作响，银器和印花棉布、棕色和蓝色的踏脚垫和插满绿枝的花瓶，所有的这一切都摇曳着黄色的光线。
枯燥乏味的谈话内容无需细说——博纳米始终温和地轻声回答，并对挤压、阉割在一只白色软缎鞋子内的存在越来越感到讶异（此时此刻，杜兰特太太正在后屋里，与某位爵士阐述自己坚定的政治立场），直到克拉拉无瑕的灵魂看起来似乎很坦诚；灵魂的深处，仍是无法了解；若不是他开始明确地感到克拉拉爱着雅各布——而他束手无策，他原本是要提及雅各布的名字的。
“束手无策！”当门关上后，他大声说道，而对一个像他这样脾气的男人来说，当他穿过公园时， 对于不可抗拒地向前行驶的马车；对于呈严谨的几何图形的花圃；对于世界上绕着几何图形毫无意义地奔袭的力量，都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克拉拉是不是，”他停下脚步，看男孩子们在蛇形湖中戏水，自忖道，“一个缄默的女人？——雅各布会娶她吗？”
但是，在一片阳光明媚的雅典城里，在几乎不可能有下午茶喝的雅典城里，老绅士们用完全相反的方式谈论政治，桑德拉·温特沃斯·威廉姆斯坐在雅典城里，一袭白色，罩着面纱，双腿向前伸直，一只手肘放在竹椅的扶手上，蓝色的烟雾从她的烟头上袅袅升起，氤氲着。
宪法广场上枝繁叶茂的橘子树、乐队、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天空、房子、被渲染成柠檬色和玫瑰色——这一切，在喝完第二杯咖啡后，对于温特沃斯·威廉姆斯太太来说变得非常有意义，她开始将那个高贵而又冲动的英国妇人的故事加以戏剧化。在迈锡尼，这位英国妇人主动把四轮马车内的一个座位让给那个上了年纪的美国女人（杜根太太）——并不是一个完全虚构的故事，尽管只字未提埃文，他不停地换着左右脚，站在一旁，等待着女人们停止喋喋不休的闲聊。
“我将达米安神父的一生写成诗歌。”杜根太太说，因为她失去了一切——这世上的一切，丈夫、孩子、一切的一切，但仍怀有信仰。
桑德拉恍惚地躺着，思绪从个别飘向普遍。
飞逝的岁月催促着我们，一路悲歌；无尽的操劳和沉闷单调的谈话，眼下正突然绽放成绚烂的火焰，就像绿叶丛中的那些短暂的黄色气球（她正望着橘子树丛）；唇上的吻，定然要消逝；在一片声浪和热浪的迷津中，世界转啊转——尽管肯定有一个安静的黄昏，泛着美丽的苍白，“因为，对每一方面，我都十分敏感，”桑德拉想道，“而且杜根太太会一直给我写信的，我也会给她回信。”
这时，皇家乐队列队经过，那国旗激起了更大的情感波澜，生活成了勇敢者驾驭的、安然出海的东西——头发被向后吹起（微风轻抚过橘子树丛，她就这么想象），她自己显现于银色的浪花中——这时她看见了雅各布。
他腋下夹着一本书，站在广场上，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身躯笨拙，可能有朝一日会发福，这是事实。
但她怀疑他不过是一个土老冒。
“那个年轻人在那儿，”她说，一面焦躁地扔掉了香烟，“那个弗兰德斯先生。”
“在哪儿？”埃文问。
“我没看见他。”
“哦，走了——现在在树丛后面。
不，你看不见他。
不过，我们肯定会碰见他。”当然，他们碰见了他。
但他究竟有多像一个土老冒？
二十六岁的雅各布·弗兰德斯究竟有多像一个傻瓜？
试图去概括一个人是无益的。
你必须循着蛛丝马迹，不完全看说了什么，也不完全看做了什么。
一些人，这是真的，一见面就对别人的性格产生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另一些人拖拖拉拉、踟蹰不前、墙头草。
善良的老太太们肯定地告诉我们，猫常常最能判断出性格。
她们说，猫总是朝好人走去；但是，雅各布的房东怀特霍恩太太讨厌猫。
还有一种极受肯定的观点，那就是眼下性格炒作太过火了。
毕竟，有什么要紧呢？——那位范妮·埃尔默是个善感细腻、感情充沛的人，杜兰特太太是个心肠硬的人。克拉拉，由于（性格炒作者如是说）受到母亲非常大的影响，还没有机会自己拿主意做些事情，唯有非常善于观察的眼睛才能发现她情感的深处，那是非常叫人害怕的；而且某一天肯定会委身于某位配不上她的人，除非，性格炒作者如是说，她有那么一星半点儿她母亲那样的精神——有点儿英雄气概。
但，这样的词用在克拉拉·杜兰特身上太不合适了！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她是单纯的，其他人这么觉得。
他们说这正是她为什么会吸引迪克·博纳米——那个有着阿灵顿公爵鼻子的年轻人——的原因所在。
现在，如果你愿意说的话，他可是一匹黑马。
并且这些流言蜚语会突然停止。
显然，他们在暗示他独特的性情——这一点长期在他们当中谣传。
“但是，有时候，像克拉拉这样的女人恰恰是有着这样脾气的男人所需要的......
”朱莉娅·艾略特会这样暗示道。
“嗯，”鲍利先生会这样回应，“可能就是这样的。”
无论这些说闲话的人在那里坐得有多久，无论他们将八卦对象的性格怎样地添油加醋，直到像在烈火下鹅肝那般膨胀又柔软，他们从未达成结论。
“那个年轻人，雅各布·弗兰德斯，”他们会说，“容貌如此出众——然而却又如此笨拙。”他们会专心地讨论他，永远在这两个极端之间摆来摆去。
他骑马打猎——多少会点吧，因为他一文不名。
“你可听说过他的父亲是谁？”朱莉娅·艾略特问道。
“他的母亲，他们说，和罗克斯比尔家族有那么点儿关系。”鲍利先生回答道。
“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拼命干活。”
“他的朋友们都很喜欢他。”
“你是说迪克·博纳米？”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很明显，对雅各布是另一回事儿。
他就是那种一头扎进爱河里，然后用余生忏悔不已的年轻人。”
“噢，鲍利先生，”杜兰特太太向他们袭来，言行很是盛气凌人，“你记得亚当斯太太吗？嗯，这位是她的侄女。”
鲍利先生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个躬，取来草莓。
这样，我们被迫回头看看在另一边——俱乐部和内阁中的男人们——当他们说描绘人的性格是炉火边轻浮的艺术，是件针线活儿，精巧的外壳包裹了空虚、显摆和涂鸦时，是什么意思？
战舰在北海上，呈放射状摆开，精确地保持彼此的距离。
在得到一个信号后，对准一个目标，所有的大炮齐发（主炮手读着手里的秒表——在第六秒时，他抬起头来），火光四射，目标炸成碎片。
十二个年轻人，风华正茂，带着同样冷漠的神情，面庞冷峻地沉入深海；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尽管能熟练地驾驭机械）、毫无怨言地一起忍受着窒息。
像一批批锡作的玩具士兵一般，陆军匍匐在玉米地里，爬上山坡，停下，左右微微地摇晃，倒在地上，只是通过望远镜才能看见还有一两个人，像是被折断的火柴棍儿般上下摇摆。
他们说，这些行动，和无休无止的银行、实验室、大臣以及商行的活动交织在一起，成为了推动世界向前发展的动力。
和他们打交道的那些人被雕琢得光滑圆溜，就像是卢德盖特圆形广场上无动于衷的警察。
但是你可以观察到，他的脸可绝非被强制地填充得圆圆的，而是仰仗意志力才保持这样的，而且为了努力保持下去而消瘦。
当他的右手臂举起时，血管中全部的力量从肩部直接流到指尖；没有一丁点儿分给了突发的冲动、矫情的悔恨、细如丝线的区别中。
公共汽车准时停下。
我们就这样活着，被无法控制的力量所驱使，他们说。
他们说，小说家们从未曾捕捉到它；它横冲直撞，冲过罗网，将网撕成碎片。
他们说，这就是我们生命的依止——这无法捕捉的力量。
“男人们都到哪儿去了？”老吉本斯将军说着，环顾客厅，星期天的下午这里满是衣着考究的人们。
“枪在哪儿？”
杜兰特太太也在看。
克拉拉以为她的母亲需要她，就走了进来；然后又走了出去。
他们在杜兰特家里谈论着德国，雅各布（在这无法控制的力量的驱使下）沿着赫姆斯街快步走去，与威廉姆斯夫妇撞个满怀。
“哦！”桑德拉怀着一种她突然间感受到的真诚叫起来。
而埃文则补充道，“真走运！”
他们在面对宪法广场的旅馆里请他用晚餐，这顿晚餐真不错。
电镀过的篮子里盛着新鲜的面包卷。
有真正的黄油。
肉几乎用不着用数不清的红红绿绿的小蔬菜，浇上亮光光的酱汁做伪饰。
尽管有些奇怪。
猩红的地板上装饰着黄色的希腊国王姓氏的首字母，小餐桌间隔来摆放着。
桑德斯戴着帽子和面纱用餐，和往常一样。
埃文扭头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沉着冷静却又显得恭维逢迎；有时还叹息。
好不奇怪。
因为他们是英国人，在五月的一个傍晚，相聚在雅典。
雅各布一面自顾自地吃这吃那，一面聪明地回答着问题，不过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特性。
威廉姆斯夫妇说他们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前往君士坦丁堡。
“在你起床之前。”桑德拉说。
届时，他们将留下雅各布独自一人。
埃文稍微地转过身去，点什么东西——一瓶红酒——他给雅各布斟酒，带着一种关心，一种父亲的关爱，如果这是有可能的话。
独自一人留下——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是件好事。
这个国家还从来没有这么需要人。
他叹息。
“你已经去过卫城了吗？”桑德拉问。
“是的。”雅各布回答。
他们一起走到窗前，而埃文叮嘱领班侍者一早叫醒他们。
“真是叫人惊讶。”雅各布粗着嗓门说道。
桑德拉微微睁开眼睛。
也许，她的鼻孔也张大了一点。
“那么，就六点半吧。”埃文说着朝他们走来，看到妻子和雅各布背靠着窗户，就好像他自己在面对着什么。
桑德拉冲他微笑。
然而，他走到窗前无话可说，桑德拉就用不完整的句子接着说道：
“嗯，但是，多好呀——难道不是吗？卫城，埃文——也许你很累了？”
听到这句话，埃文看着他们，或者说，因为雅各布正盯着前面，盯着他的妻子，粗鲁地，愠怒地，然而又带着某种悲伤——并不是说她会同情他。
也不是说，无法平息的爱的精神会因为他能做什么而停止折磨。
他们离开了他，他坐在吸烟室，那里可以向外望见宪法广场。
“埃文独自一人要快乐些。”桑德拉说道。
“我们已经被报纸给拆开了。
嗯，如果人们能得到他们想要的，那就会更好些。......
自从我们相遇后，你已经看见了所有的这些美妙的东西。......
真是印象深刻......
我觉得你变了。”
“你想去卫城。”雅各布说。
“那么就上去吧。”
“人一辈子都会记着它的。”桑德拉说。
“是的。”雅各布说。
“我希望你能在白天的时候来。”
“那就更美妙了。”桑德拉挥动着手说道。
雅各布茫然地看着。
“不过，你应该在白天的时候看看帕台农神庙。”他说。
“你明天不能来——太早了吧？”
“你已经独自一人在那里坐了许久了？”
“今早那里有一班可怕的女人。”雅各布说。
“可怕的女人？”桑德拉重复道。
“法国女人。”
“不过，美妙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桑德拉说道。
十分钟，十五分钟，半个小时——这就是所有摆在她面前的时间。
“是的。”他说。
“当一个人在你这样的年纪——当一个人年轻时。
你会做什么？你会坠入爱河——哦，是的！
但是，别太着急。
我的年纪可大多了。”
她被列队行进的男人挤下了人行道。
“我们还往继续走吗？”雅各布问道。
“我们继续走吧。”她坚持。
因为，她停不下来，直到她告诉他——或者听他说——或者是她要求的是他的某个举动？
她觉察到它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无法停歇下来。
“你永远也不可能让英国人像这样坐在外面。”他说。
“永远——不能。你回到英国的时候，你不会忘了这个吧——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君士坦丁堡！”她突然喊了起来。
“但是，那......”
桑德拉叹息。
“当然，你必须到德尔斐去。”她说。
“但是，”她自问道，“我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也许我已经错过了什么......”
“傍晚六点左右，你会到那里。”她说。
“你会看到老鹰的。”
在街角的灯光下，雅各布看上去神情坚决，甚至是决绝，却又镇定。
他也许很痛苦。
他容易上当受骗。
然而，他身上有着某种尖刻的东西。
他的身上有着极易幻灭的种子，中年妇女会给他带来这种感觉。
也许，如果一个人奋力地登上了山顶，这种感觉就无需产生了——这种中年妇女带来的幻灭感。
“旅馆真是糟糕。”她说。
“盆子里全是上一个客人留下的脏水。
总有这样的事。”她笑道。
“遇见的人可真是讨厌。”雅各布说。
他的兴奋显而易见。
“写信告诉我。”她说。
“告诉我你的感觉，你的想法。
告诉我一切。”
夜很黑。
卫城，一片高高低低的山岗。
“我很乐意，非常乐意。”他说。
“回到伦敦，我们会见面的......”
“是的。”
“我猜，他们留门了吧？”他问道。
“我们可以翻墙而入。”
她不顾一切地回答。
云从东边飘向西边，遮住了月亮，整个卫城一片黑暗。
云朵聚集；雾气渐浓；氤氲蔓延的薄雾停了下来，越来越浓。
此时，黑暗笼罩雅典，只有如薄纱般的红光沿街布开；在灯光下，宫殿前面一片苍白。
海边码头突兀着，由隔开的圆点标示出；看不见有浪，岬角和岛屿是黑幽幽的小山丘，亮着几盏灯。
“我很想带上我的兄弟，如果可以的话。”雅各布喃喃道。
“然后，等你的母亲到伦敦——”桑德拉说。
希腊本土一片漆黑；在离埃维厄岛的不远处，一片云肯定触摸到了海浪，使波涛四溅——海豚环游着，游向越来越深的大海。
此刻，海风肆虐，扫过希腊和特洛伊平原之间的马尔马拉海。
在希腊，在阿尔巴尼亚和土耳其的高地上，狂风卷起沙尘，风中全是干燥的沙粒。
然后，它猛烈地攻击清真寺光滑的圆顶，摇晃着坚挺地耸立在穆斯林的包着头巾的墓碑旁的柏树，咔咔作响，怒发冲冠。
桑德拉的面纱被吹得卷了起来，包裹住了她。
“我送你一本书。”雅各布说。
“给你。
你会保留着它吗？”
（是多恩的诗集。）
时而，空气急速流动，时而露出了一颗疾行的星星。
时而，一片漆黑。
时而，灯光一个接着一个熄灭。
时而，伟大的城市——巴黎——君士坦丁堡——伦敦——如同七零八落的岩石，漆黑一片。
河道清晰可辨。
在英国，树木已是枝繁叶茂了。
在这里，也许在南方某处树林子里，一位老人点燃干枯的蕨草，鸟儿被惊扰。
羊群咳嗽般地叫唤；一朵花轻轻地弯身向另一朵花。
英国的天空比东部地区的国家更柔和，更多一些奶白色。
一些温和、潮湿的东西，从青草满坡的小山传递到空中。
带着咸味的大风刮进了贝蒂·弗兰德斯卧室的窗户，这位寡妇轻轻地用手肘支着身体，叹息着，就像一个人突然有所意识，但又渴望抵挡得久一些——哦，稍稍长久一点！——永久的压抑。
但还是回到雅各布和桑德拉身上吧。
他们消失了。
卫城就在那里；但他们到过吗？
圆柱和神庙还在；生者的激情倾注其上，年复一年；还有多少激情保留下来了呢？
至于说到卫城，谁能说我们这么做了，或者当雅各布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就能找到什么坚实持久的东西保存到永远吗？
当然，他和他们一起去了君士坦丁堡。
桑德拉·温特沃斯·威廉姆斯醒来后，肯定能在梳妆台上发现一本多恩的诗集。
而且，这本书将会被立在英国乡间房舍的书架上，在那里，萨利·达根的诗歌体的《达米安神父传》会在某一天加入进来。
书架上已经有十本或者十二本的小卷的书籍了。
黄昏时分，桑德拉漫步进来，打开书，眼前一亮（但不是因为书中的文字），陷进手扶椅里，她再一次吮吸瞬间的精华；或者，因为有时她变得焦躁不安，会一本接着一本地将书抽出，像个杂技演员从一根杆子荡向另一根杆子，掠过自己生命的全部空间。
她也曾有过自己的时光。
与此同时，落地大钟嘀嗒作响，桑德拉听见时间在累加，问自己，“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桑德拉会这样说，一面将书放回原处，踱到镜前，用手压住头发。
而在晚餐时，当爱德华兹小姐张嘴享用烤羊肉时，她对桑德拉突如其来的关怀感到惊讶：“你快乐吗，爱德华兹小姐？”——这是一件西塞·爱德华兹多年未想过的事情。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雅各布从来不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从他系靴带的方式来判断；从他刮胡子的方式来判断；从风刮得百叶窗不停摇动，半打的蚊子在他耳边歌唱的夜里，他的熟睡来判断。
他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桑德拉是正确的，认为他至今仍是容易轻信的。
到四十岁的时候，可能会不一样。
他已经在多恩的诗里标出了他喜欢的诗句，这些诗句都是野性十足。
然而，你可以将这些诗篇和莎士比亚最纯洁的诗篇放在一起。
但风正漫卷过雅典街道的黑暗，卷起它，人可能会设想，风带着一种压倒一切的力量的心境，那心境禁止对任何一个人的感觉进行仔细分析，或是对面貌进行观察。
所有的脸庞——希腊人的、地中海东部人的、土耳其人的、英国人的——在黑暗之中，看起来都一个模样。
终于，圆柱和神庙由白色、黄色转为玫瑰色；金字塔和圣彼得大教堂逐渐显现，最后，慵懒的圣保罗大教堂隐隐可见。
基督徒们有权利用他们对日子的意义的诠释唤醒大多数的城市。
然后，不同教派的信奉者发表了颇具争议的校正，语调不那么优美。
大轮船像巨大的音叉回荡着声响，陈述着古老的、古老的故事——外边，大海怎样冰冷地、幽绿幽绿地摇摆着。
现如今，从轮船烟囱里传进来的尖细的责任之声，召集起了最大量的民众，而夜晚不过是在铁锤敲击捶打之间的一声长叹，深吸一口气——你可以从一扇敞开着的窗户听见这叹息声，即使是在伦敦的市中心。
但是，除了神经衰弱和失眠者，或者是站在峭壁之上、民众之上用手蒙着眼睛的思想家们，谁能够这样只看骨架轮廓而不见血肉地来看待事情呢？
在苏比顿，骨架是包裹在血肉之中的。
“在阳光明媚的早晨，水难得烧得这么开。”格兰德奇太太扫了一眼壁炉架上的时钟说道。
然后，那只灰白色的波斯猫在窗台下的座位伸伸懒腰，用又软又圆的爪子扑打一只飞蛾。
早餐还没吃到一半（今天吃晚了），一个婴儿放在了她的怀里，而且当汤姆·格兰德奇看《泰晤士报》上的有关高尔夫的文章，啜饮着咖啡，擦擦小胡子的时候，她就必须看看砂糖盆子；他去上班了，公司里他在外汇方面是最有权威的，得到提升是板上钉钉的。
骨架被完好地包裹在血肉里。
即使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当狂风卷起黑暗，穿过朗伯德大街、费特巷以及贝德福德广场时，骨骼躁动起来（因为正是夏天，最繁忙的季节），梧桐树上装饰着电灯，窗帘仍然遮蔽着房间，不让黎明侵入。
人们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在楼梯上最后说过的话，或者整个梦里都在使劲地听闹钟响了没有。
因此，当风在树林里游荡，搅动了数不清的细枝；扫过蜂巢；昆虫在草叶上摇摇晃晃；蜘蛛顺着树皮的褶皱快速向上爬；风的呼啸使得整个空气都在震颤；如细丝般富有弹性。
只有这儿——在朗伯德大街、费特巷以及贝德福德广场——每只昆虫的头脑里都装了一个地球仪，森林的网是为交易顺利而发展演化而来的体系；蜂蜜是这样或者那样的珍宝；空气中的震颤是生活难以描述的焦虑不安。
不过，色彩恢复了；爬上了草的茎梗；吹进了郁金香和藏红花里；给树干有力地染上条纹；交织在空气中、草丛上、池塘里。
英格兰银行露出了身影；一头金发的纪念像；正通过伦敦大桥的运货的马匹都呈现出灰色、草莓色以及铁灰色。
当郊区的火车一头冲进了终点站时，响起了一阵翅膀哗啦啦的声音。
光线攀上所有遮着窗帘的高大建筑物的脸，从缝隙中溜进去，照亮了鲜红色的、被吹得鼓起来的、有光泽的窗帘；还有绿色的酒杯；咖啡杯；歪歪倒倒的椅子。
阳光照在刮胡镜上；照得铜罐闪亮起来；照着白天所有一切的令人高兴快活的诱惑；这明亮的、好奇的、披盔戴甲的、灿烂的夏日，早已征服了混乱；蒸干了中世纪伤感的雾霭；抽干了沼泽地，还在上面竖起了玻璃和石头；将我们的大脑和身体用这样的全套武器装备起来，使得仅仅只是一眼而过的、日常生活中的举手投足都比露天表演的、军队在平原上以战斗队形拉开的阵势还要好看。
第十三章
“社交旺季。”博纳米说。
海德公园绿色椅子背面的油漆已经被太阳曝晒得起了泡；法国梧桐的树皮也剥落了下来；晒得泥土变成了粉末，变成了光滑的黄色鹅卵石。
转动着的车轮子环绕着海德公园，无休无止。
“社交旺季。”博纳米语带讽刺地说道。
他的讥讽挖苦是由于克拉拉·杜兰特；因为雅各布已经从希腊回来了，他晒成了古铜色的，显得精精壮壮的，口袋里装满了希腊的笔记，当管理员过来收费时，他掏了；因为雅各布沉默不语。
“他没说一个字来表示很高兴看到我。”博纳米埋怨地想。
汽车不停地从蛇形大桥上驶过；上流社会的人走起路来挺得直直的，或者是优雅地趴在栅栏上；而下层人士则仰面躺着，屈起膝盖；行动笨拙的羊儿吃着青草；小孩子们张着双臂跑下斜坡，摔倒了。
“非常温文尔雅。”雅各布突然说道。
“温文尔雅”在雅各布的嘴里变得非常神秘，具有了博纳米日益感受到的更崇高的、更具摧毁性的、更可怕的性格特征，尽管他仍然，而且可能永远粗野、无名。
最高级的词汇！
怎样的形容词啊！
博纳米要如何才能去掉最粗俗的那种多愁善感；不再像只软木塞在波涛中浮沉；不再对性格缺乏不坚定的洞察力；不再不依靠理智，以及不再不能从古典作品中寻求慰籍？
“文明的高度。”雅各布说。
他喜欢使用拉丁词汇。
宽宏大量，美德——当雅各布在与博纳米交谈时，使用了这些词汇表明他控制着局面；而博纳米在他周围玩耍，像只情感充沛的长毛狗；而且（多半可能）以他们在地上打滚宣告结束。
“那希腊呢？”博纳米问。
“帕台农神庙及所有的一切怎么样呢？”
“没有一点儿欧洲的神秘主义。”雅各布说。
“那是氛围吧。
我猜。”博纳米说。
“你去了君士坦丁堡了吗？”
“是的。”雅各布回答。
博纳米停顿了一下，移动了一块鹅卵石；然后就像蜥蜴舌头一般飞快确定地投掷出去。
“你坠入爱河了！”他大声说道。
雅各布脸红了。
最锋利的小刀也未曾切得这么深。
说到回应，或者说不予理睬，雅各布直直地盯着前方，目不转睛，坚如磐石——哦，太美了！像个英国海军上将，博纳米叫喊起来，非常愤怒，从他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开了；等着听什么声音；没传来任何声音；骄傲使他无法回头看；越走越快，直到发现自己面前是汽车和咒骂着的女人。
那可人儿的脸在哪儿？
克拉拉的——范妮的——弗洛琳达的？
那个漂亮的小家伙是谁？
不是克拉拉。
必须要溜溜阿伯丁小猎犬了，因为正巧鲍利先生要走——什么都不想，就想散散步——他们一道出门了，克拉拉和好心的小鲍利——在奥巴尼有房子的鲍利，用谐趣的口吻给《泰晤士报》写稿，讲述外国酒店以及奥罗拉·博利亚利斯的鲍利——喜欢年轻人、喜欢沿着皮卡迪利大道，右胳膊放在背后饰纽上散步的鲍利。
“淘气包！”克拉拉喊着，给特洛伊拴上了链子。
鲍利期盼——希望——一些交心话。
克拉拉爱她的母亲，有时觉得她有一点儿，嗯，她的母亲，是那样自信，她无法理解其他人会——会——“像我一样的荒唐可笑。”克拉拉脱口而出（狗儿拽着她往前冲）。
鲍利觉得她看起来像个女猎人，并在心里细细琢磨应该是哪一个——是头发上别着一片月亮的、有点苍白的处女，这对鲍利来说是个奇思怪想。
她的两颊绯红。
去直接地谈论她的母亲——然而，仅仅是对鲍利说，他爱她的母亲，因为大家都肯定爱她；但是，对她来说，说出口就不太自然，然而，当她整天都觉得必须得和谁说说话，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等我们过了马路。”她弯下腰对狗说道。
她很高兴在那一刻又恢复了常态。
“她总为英国操心。”她说。
“她太焦虑了——”
鲍利像以往一样又上当了。
克拉拉从不对什么人吐露真心。
“为什么年轻人不愿意解决它，嗯？”他想问，“关于英国，所有的这一切都算怎么一回事？”——这样的一个问题，可怜的克拉拉无法做出回答，因为当杜兰特太太和埃德加爵士讨论爱德华·格雷爵士的政策时，克拉拉只想知道为什么陈列柜看起来布满灰尘，以及为什么雅各布不曾来过。
哦，考利·约翰逊太太来了......
而克拉拉会递上精美的瓷茶杯，微笑着回应夸奖——在伦敦，没有人沏茶能沏得像她这样好。
“我们在布罗克班克商店买的，”她说，“在柯西特大街。”
难道她不该感激吗？
难道她不该感到开心吗？
尤其是她的母亲看起来这么健康，如此乐意与埃德加爵士谈论关于摩洛哥、委内瑞拉或是诸如此类的地方。
“雅各布！雅各布！”克拉拉想道；而好心的鲍利先生，对待老夫人总是这么好的鲍利看着她；停下来；琢磨也许伊丽莎白对她的女儿是不是太过严厉；琢磨着博纳米，雅各布——是哪一个年轻人呢？——克拉拉一说她必须遛狗，他就马上跳起来。
他们来到了博览会的旧址。
他们欣赏着郁金香。
或是直挺，或是弯着，小小的花茎从泥土里生长出来，如上了蜡一般光滑，被滋养着，然而也被限制着，满眼的鲜红色和珊瑚粉色。
每一株花都有它自己的影子；每一株花都在钻石形的花圃里整齐划一地生长，正如花匠早已安排的那样。
“巴恩斯从来没能让花儿长成这样。”克拉拉沉思自吟；她叹了一口气。
“你怠慢了你的朋友。”当某个走在另一条道上的人举起了他的帽子时向她致意时，博纳米说道。
她吃了一惊；回应了莱昂内尔·帕里先生的致意；浪费了对雅各布涌起的心思。
（“雅各布！雅各布！”她在心里想着。）
“可是，如果放任自由，你会被车子碾着的。”她冲着狗说道。
“英国看起来一切都好。”鲍利先生说道。
在阿喀琉斯塑像下的栏杆四周全是遮阳伞和背心；链条和手镯；女士们和先生们优雅地漫步着，随意地观察四周。
“‘该塑像是由英国妇女所立......
'"克拉拉念出声来，带着一点的傻笑。
“哦，鲍利先生！哦！”疾驰——疾驰——疾驰——一匹马疾驰而过，没有骑手。
马蹬乱晃；飞石四射。
“啊，停下！停下它，鲍利先生！”她哭喊道，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眼泪奔流，完全失去意识。
“啧——啧！”一小时后，鲍利先生在自己的更衣室里说道。
“啧啧！”——一个非常深刻的评论，尽管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的男仆正把衬衫扣子递给他。
朱莉娅·艾略特也看见了脱缰的马，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看事故的结局，这种事在她看来有点儿荒谬可笑，因为她来自一个体育世家。
果不其然，那个小个子男人步履沉重地追在后头，屁股上全是泥；看起来真是气疯了；当朱莉娅·艾略特带着嘲讽的笑容，转向大理石拱门继续她的慈善之行时，在警察的帮助下，那男人正骑上马去。
朱莉亚只是去看望一位生病的老太太，她认识她的母亲，而且也许还认识威灵顿公爵；因为朱莉娅和她的同性们一样，对不幸的人充满爱心；喜欢拜访临终之人；在婚礼上扔拖鞋；倾听了几十次的心声；所了解的族谱比学者所掌握的日期都多得多，而且是最为善良、最慷慨、毫无保留的女性之一。
然而，在她走过阿喀琉斯塑像五分钟后，她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在夏日午后穿过人群跻身前行的人那样的迷离，树叶沙沙作响，车轮卷起黄土，此刻的喧闹就像一首挽歌，为逝去的青春，逝去的夏日，在她的脑海里升起奇怪的悲伤，好像岁月和恒久透过裙子和背心显示了出来，她看着人们悲剧性地走向毁灭。
可是，天晓得，朱莉娅可不是傻瓜。
没有比她更精于讨价还价的女人了。
她总是准时准点。
手腕上的手表告诉她十二分半钟后，她要到达布鲁顿大街。
康格里夫夫人期望她五点钟到。
韦雷大楼上的镀金的钟敲响了五点。
弗洛琳达看着大钟，表情混沌，像一只动物。
她看看钟；看看门；看看对面长长的玻璃窗；收好披风；走近桌子，因为她已有身孕——毋庸置疑，斯图尔特大妈说，推荐了补救的方法，咨询了朋友；当她轻轻地走过操作台时，脚跟绊了一下，跌坐了下来。
侍者将装着略带粉色的甜饮料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她用吸管啜饮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镜子上、门上，此刻甜甜的味道抚慰了她。
当尼克·布拉汉姆走进来时，不言自明，即使那位年轻的瑞士侍者也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有一个交易。
尼克笨拙地将他的衣裳挂在一起；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坐了下来，等待着严峻的考验，非常紧张。
她看着他；开始笑了起来；笑啊——笑啊——笑啊。
交叉着腿站在柱子边上的那位年轻的瑞士侍者，也笑了起来。
门开了；摄政大街的喧闹，车水马龙的喧闹涌了进来，冷漠又无情；太阳光带着颗粒状的尘埃。
瑞士侍者必须招呼新客人了。
布拉汉姆举起了杯子。
“他像雅各布。”弗洛琳达看着新进来的客人说。
“他凝视的那种样子。”
她收起了笑声。
在海德公园的地上，雅各布探身向前，画出帕台农神庙的平面图，至少是一些交叉的网络，那也许可以被看作是帕台农神庙，又可能是一道数学的图解。
为什么角落里的鹅卵石被埋得那么结实？
他掏出一沓纸，不是要数他的笔记，而是要读桑德拉两天前在米尔顿·道尔公馆写的一封行云流水的信，写信时，她的面前放着他的书，脑海里是关于说过的或是想说的话，暗夜里在通往卫城的路上的某些时刻（那是她的信念），永远至关重要。
“他是，”她沉吟道，“就像莫里哀作品里的人物。”
她指的是阿尔西斯特。
她的意思是说他非常严肃。
她的意思是说她能蒙骗得了他。
“又或者，我不能？”她想着，同时将多恩的诗集放回书架。
“雅各布，”她继续想道，走道窗前，透过玻璃，望着星星点点的花圃，黑白花斑的奶牛在山毛榉树下吃着草，“雅各布会大吃一惊的。”
手推婴儿车正穿过栅栏上的小门。
她吻了吻她的手；在保姆的指导下吉米挥了挥手。
“他是个小男孩。”她说，心里想的是雅各布。
然而——阿尔西斯特呢？
“你可真麻烦！”
雅各布嘟嘟囔囔，先伸出一只脚，然后再伸出另外一只脚，在每一个裤子口袋里找座位票。
“我猜，被羊给吃了。”他说。
“为什么你要养羊呢？”
“不好意思，打搅您了，先生。”收票员说，他的手放在巨大的放便士的口袋里。
“好吧，我希望，他们会付钱给你。”雅各布说道。
“给你。
不用找了，你留着吧，去好好醉一场。”
他给出了半克朗，宽容地、慈悲地、带着对他的族类巨大的蔑视。
即使现在，可怜的范妮·埃尔默，当她沿着滨江大道行走时，用她无力的方式应付着他和铁路警卫或者码头工人说话时的冷漠、淡漠和傲慢的行为；或者当怀特霍恩太太的小儿子被学校老师打了之后，找他商量时，他说话的态度。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完全依靠有图画的明信片在支撑着，范妮对雅各布的概念比以往都要更轮廓优美、高贵、盲目。
为了加强自己的这种幻觉，她开始经常到大英博物馆去，双目低垂，直到站在斑驳的尤利西斯雕像旁边，她睁开双眼，感受到了雅各布在场的一种新的震惊，足以持续半天的光景。
不过，这种感觉正在逐渐消失。
而且，现在她开始写东西了——诗歌、从未寄出去的信件；她在广告牌上的广告里看见了他的脸，穿过马路让手摇风琴将她的沉思变成狂想曲。
但是在早餐的时候（她和一位教师合住），当黄油涂得一盘子都是，餐叉的齿上凝结着剩下的鸡蛋黄时，她不可救药地重温这些想象；说实话，她非常生气；脸都变了色，就像马杰里·杰克逊告诉她的那样，将整件事（她正系着她那结实的靴子）降低到天生的、庸俗的、伤感的水平上来，因为她也爱过；而且当了一回傻瓜。
“教母们应当告诫我们，”范妮说，一面看着培根商店，那家滨江大道上的地图商店的橱窗——告诫说，大惊小怪没有用；这就是生活，她们本来应该说的，就像此刻范妮所说的，一面看着标有轮船航线的巨大的黄色地球仪。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生活。”范妮说。
“一张非常严厉的脸。”在玻璃窗的另一面，巴雷特小姐心想，她正在买一张叙利亚沙漠的地图，不耐烦地等着店员的服务。
“现在的女孩们看起来老得这么快。”
泪水之后，赤道模糊不清。
“到皮卡迪利吗？”范妮问公共汽车的售票员，然后爬上了顶层。
终究，他将，他一定会回到她身边。
但是，雅各布可能正想着罗马；想着建筑；想着法理学；当他坐在海德公园山毛榉的树下的时候。
公共汽车在查灵十字路口停下；它的后面挤满了公共汽车、敞篷货车、小汽车，因为举着旗子的游行队伍正走过白厅，上了年纪的人僵硬地从滑溜溜的狮爪间走下来，在那里他们证明了他们的信仰，纵情歌唱，目光从歌谱抬起望向天空，当他们行进在用金色字母写出来的信条后面时，眼睛仍然盯着天空。
交通停顿了下来，太阳不再被微风喷洒，变得几乎是太热了。
但是游行队伍过去了；旗帜闪着光芒——在远离白厅的下方；交通恢复了；颠簸着前进；马上就卷入了连续而又流畅的轰鸣声中；转过鸡距街的拐角；扫过政府办公楼和骑士雕像，沿着白厅而下，向砖瓦建筑的针一般的塔尖走去，这些塔尖像被捆扎一起的舰队，然后是威斯敏斯特巨大的白色大钟。
大本钟敲响了五下；纳尔逊接受了对他的赞颂。
英国海军部的电报颤抖着，带着一些远方的信息。
一个声音不停地说着首相们和总督们在德国国会大厦讲话了；拉合尔进来了；说国王陛下在旅行；米兰发生的暴动；说维也纳谣言四起；说大使在君士坦丁堡觐见了苏丹王；在直布罗陀海峡布停泊着舰队。
声音还在继续，在白厅文员的脸上留下印记（蒂莫西·杜兰特是他们中的一员），某些不为所动的庄严，当他们倾听、破译、记录的时候。
文件越积越多，记录着皇帝的言辞、稻田的统计数据、成百上千工人的呐喊，他们在后街密谋煽动叛乱，或者聚集在加尔各答的集市，或者在阿尔巴尼亚的高地上集结他们的力量，在那儿山都是沙色，白骨横陈。
那声音在四方形的、安静的、摆放着沉重的桌子的房间里清楚地说着，房间里一位年长的男人在打印出来的印刷品的空白处做着记录，他的银伞头的雨伞靠着书柜。
他的头——秃顶，可看见红色的血管，一副空洞的样子——代表了这座建筑物里所有的脑袋。
长着一双和蔼的浅色的眼睛，他的脑袋支撑着知识的重量穿过大街；将知识卸载在那些同样负重而来的同行者面前；然后，这十六位先生拿起他们的钢笔，或者在椅子里非常消沉厌倦地转动着身子，裁定历史的进程应该这样或那样，非常有男子气概的决断，因为他们的脸表明了要将和谐一致强加给印度的王侯和德国的皇帝、集市上的交头接耳以及在白厅里清晰可见的阿尔巴尼亚高地上穿着苏格兰褶裙的农民秘密的集会；去控制事件的进程。
皮特和查塔姆，伯克和格拉德斯通用盯着大理石的眼睛东张西望，他们那永恒的平静的神色，也许会令活着的人心生妒忌，当游行队伍举着旗帜走过白厅时，空气里充满了哨音和冲击震动。
况且，有人正苦于消化不良；就在那一刻，有一个人眼镜的镜片摔碎了；另一个人明天在格拉斯哥演讲；总之他们看起来都太红润、肥胖、苍白或瘦弱，不适合像大理石脑袋们当年那样处理历史的进程。
蒂米·杜兰特在海军部他自己的小小的房间里，打算查阅一本蓝皮书，在窗口停了一会儿，看到了附在灯柱上的标语牌。
托马斯小姐，打字员之一，对她的朋友说，如果内阁会议还要继续开下去的话，她就要错过等待在欢乐园外的男友了。
蒂米·杜兰特手臂下夹着蓝皮书回来了，注意到街角的一小群人；聚集在一起，好像他们当中的一个人知道些什么；而其他人，挤在他周围，仰头望望、低头看看、沿街张望。
他知道些什么？
蒂米将蓝皮书放在前面，研究一份由财政部派发传阅的文件，以收集信息。
克劳利先生，他的同僚，也是位文员，将一封信插在插扦上。
海德公园里，雅各布从椅子上站起身，将他的椅票撕个粉碎，离开了。
“这样的落日。”弗兰德斯太太在给新加坡的阿彻的信里这样写道。
“你无法下决心进去。”她写道。
“好像即使浪费了一小会儿都是罪过。”
当雅各布离开的时候，肯辛顿宫的长窗被照得火一样红；一群野鸭子飞过蛇形大桥；天空下树木伫立，黑黝黝地，宏伟壮丽。
“雅各布，”弗兰德斯太太写道，红色的光打在她的信纸上，“在愉快的旅行之后正努力地工作......”
“德国皇帝，”遥远的在白厅里的声音说道，“正式接见了我。”
“哎，我认得那张脸——”从皮卡迪利大街卡特商店里走出来的安德鲁·弗洛伊德牧师说，“可那家伙是谁呢——？”接着，他看见了雅各布，转过身看着他，但又无法肯定——
“哦，雅各布·弗兰德斯！”他突然间想起来了。
不过他这么高大；这么自然不做作；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呐。
“我给过他拜伦的作品集。”安德鲁·弗洛伊德沉吟道，并且开始向前走去，当时雅各布在过马路；但他犹豫了一下，那个瞬间流逝了，机会也失去了。
另外一个没有扛旗的游行，堵塞住了朗埃克大街。
载有佩带紫水晶的贵妇和插着康乃馨的绅士的四轮马车截住了出租车和汽车，掉转车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车里穿着白色背心的筋疲力竭的男士们懒洋洋地倚着，他们正在回家的路上，在普特尼和温布尔顿的灌木丛中带有台球室的家。
路边有两架手风琴在演奏着，从奥尔德里奇出来的马匹，臀部带着白色的标记，撒开腿要穿过马路，被敏捷地猛地拉了回来。
杜兰特太太和沃特利先生坐在汽车里，心里很是焦急，唯恐他们错过了前奏曲。
但是沃特利先生总是那么优雅，总是能及时赶上前奏曲，他扣上手套的扣子，称赞克拉拉小姐。
“在剧院里度过这样的一个夜晚，真叫人惭愧！”杜兰特太太看着明亮耀眼的朗埃克的马车制造厂所有的窗户。
“想想你的沼泽地！”沃特利先生对克拉拉说。
“啊！但克拉拉更喜欢这个。”杜兰特太太笑道。
“我不知道——真的。”克拉拉看着闪亮的窗户说道。
她突然一惊。
她看见了雅各布。
“谁？”杜兰特太太厉声问道，倾身向前。
但她谁也没看见。
在剧院的拱门之下，巨大的脸和瘦小的脸，涂脂抹粉的和多毛发的，在夕阳的中都泛着红光；在巨大的发出幽暗的浅黄色吊灯的驱使下，在荡妇淫娃、鲜红色以及盛大的仪式的驱使下，一些女士会朝附近热气蒸腾的卧室里看那么一会儿，那里的女人们披头散发，身子探出窗户，那里的女孩们——那里的小孩们——（长长的穿衣镜将女人们悬吊在那里）但是你必须跟上；你可不能堵塞了路。
克拉拉的沼泽地可真不错。
腓尼基人安睡在他们堆积起的灰色石堆下；老矿井的烟囱赤裸裸地兀立着；早熟的蛾子在石楠的花铃下留下污迹；远远地就能听见脚下马车轮子压轧在路面的声音；海浪的吮吸和叹息声轻柔、执着、永不停歇。
帕斯柯太太手搭凉棚，站在白菜园子里，望向大海。
两艘轮船和一艘帆船交汇而过；海湾里，海鸥不断地降落在一根圆木上，又高高飞起，再次回到圆木上，此间一些海鸥逐着浪花，停留在水边，直到月儿漂白了一切。
帕斯柯太太早就回屋里去了。
但是红光照在了帕台农神庙的圆柱上，照在了编织着长袜的希腊女人们上，她们有时把一个孩子叫过来，捉掉孩子头上的虫子，欢快得像是交配中的堤燕，争吵着，责骂着，给婴儿喂奶，直到比雷埃夫斯的炮舰开火。
这声音传播开来，然后伴随着岛屿之间海峡一阵阵的爆炸声，穿过了隧道。
黑暗像一把刀从希腊上方落下。
“枪炮声？”贝蒂·弗兰德斯半梦半醒间，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一些黑色的叶子装饰着窗子。
“这么远的距离，不可能。”她想。
“是海浪声。”
她又一次听见了沉闷的声音，远远的，好像夜里的女人在拍打着巨大的地毯。
莫特失踪了，西布鲁克死了；她的儿子们在为国战斗。
但是那些小鸡安全吗？
有人在楼下走动吗？
丽贝卡又牙疼了吗？
不。
夜间的女人在拍打着巨大的地毯。
她的母鸡在栖木上轻轻地抖动着翅膀。
第十四章
“他没整理东西。”博纳米感到惊奇。
“乱糟糟的。
信到处都是，谁都可以看。
他想怎么着？他觉得他还能回来吗？”他站在雅各布房间的中央沉思着。
十八世纪有着它自己的特点。
这些房子大概是一百五十年前造的。
这些房间外形匀称美观，天花板很高；门道上方的木头雕刻着玫瑰花或公羊头。
就连门墙上漆着覆盆子颜色的嵌板都与众不同。
博纳米拿起一张买狩猎用的鞭子的账单。
“好像已经付过钱了。”他说。
有桑德拉的信。
杜兰特太太去格林威治参加一个舞会。
罗克斯比尔夫人盼望着这份愉悦。......
空荡荡的房间里的空气百无聊赖的，只是吹起了窗帘；罐子里的花儿动了一下。
柳编的扶手椅子上的一根柳条发出嘎吱的响声，尽管没人坐在上面。
博纳米穿过屋子，走到窗前。
皮克福德商行的运货车摇摇晃晃地沿街开去。
在穆迪街角，公共汽车堵在了一起。
引擎颤抖着，运货的马车夫猛地拉住了马匹，刹住车。
一个刺耳的、不悦的声音喊着一些听不明白的话。
然后，所有的叶子好像突然都自己挺了起来。
“雅各布！雅各布！”博纳米站在窗前大声呼喊。
叶子又垂了下来。
“一片狼藉！”贝蒂·弗兰德斯大声说道，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
博纳米从窗前转过身来。
“我该拿这些怎么办，博纳米先生？”
她拎着一双雅各布的旧鞋子。
